薛风禾问:“你会分身术或障眼法吗?”
卫烬道:“分身要几个?”
“至少二十个。”
卫烬的肩胛骨在她掌心下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正在撑开。下一秒,他两侧肩头各裂开三道细缝,缝里探出六条完整的手臂,皮肤呈现出陶瓷质感。
薛风禾知道,他这是展露魔相了。
六只陶手在身前合拢,飞快地捏出一连串诀印。
卫烬低声吟唱口诀:鬼灯一线,翻尸倒骨。磷火喑喑,殉俑起舞。
六只手掌同时向外如莲花状翻开,每只手掌的掌心中央裂开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缝,从那六道裂缝里,涌出三十多个拇指大小的灰色陶俑——那些陶俑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就开始膨胀,同时外形也随之变化。
三十来个陶俑全都变化成卫烬背着薛风禾的模样,凑在一起,简直眼花缭乱,难辨真假。
真正的卫烬背着薛风禾混入陶俑分身群中,然后朝四面八方分散飞掠。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九婴,立即把七个头颅分散到不同的方向去追击。
确定九婴被引开后,薛风禾拍拍卫烬的肩:“可以了,找地方躲起来,避开这里的原住民,九婴出现,很可能和我们打伤那群校霸有关。”
卫烬笑问:“知道灯下黑吗?”
薛风禾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藏木于林吗?倒是个好办法,但是你要怎么做?”
卫烬飞到一个露天停车场里,躲到一辆车的背后将薛风禾放下。
薛风禾这才看到他的正面,却没有看到他的脸。因为他的脸上戴着一块黑色红边的布,用红白两色的丝线绣满了诡异的符文,布的上方两角有系带,在脑后系结固定。
在古时候,这种布叫做幎目,是丧礼中覆盖死者面部用的。
卫烬修恶鬼道,他的魔相和死亡丧葬相关,倒也合理。
薛风禾很好奇布下面是什么样子,但卫烬现在很忙。
他忙着握诀,祭出一个纸扎汽车。
这个纸扎汽车立即变得和旁边的真车一模一样。
卫烬让薛风禾上车,他把车开上马路,汇入原住民的车流,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车行驶着。
薛风禾坐在副驾上,发现车里的座椅、方向盘等一应设施全都可以看出是纸扎的,但却能承受住真人的重量,而且也真的能开。
卫烬只给车身外面施加了障眼法,没人能看出来这是纸车。就算透过车窗,也只能看到车里坐着一对寻常不过的女男。
薛风禾又好奇地歪着头,看向坐在主驾驶室上的卫烬,他两只手开车,另外六只陶手捏着不一样的诀,静静地放在身侧。
他左半边的手和脖子处,可以看到皮肤上多了粉彩描金的骷髅花纹,粗看唯美,细看骇人。
右半边的手和脖子处,分布着一些缺口,类似瓷器被锐器击碎后的伤口一样,里面漆黑一片,但时不时会有各种各样的陶俑在缝隙里露出眼睛或是嘴巴,并发出桀桀的笑声,甚至有一只陶俑试探着把小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像是要朝薛风禾爬过去。
卫烬像是被这些细碎的动静烦到了,不耐烦地冷喝道:“都给老子滚。”
裂缝里所有的陶俑吓得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朵幽绿、幽蓝的鬼火在里面跃动。
有种阴森诡异的美感。
薛风禾道:“你的身体里很热闹啊。”
卫烬偏过头,戴着幎目的脸庞朝向她,笑盈盈道:“都是我的法身在瞎玩。这就是我的魔相,怎么样,很吓人?”
薛风禾道:“还行吧,算是邪魔里面比较好看的了。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说着,薛风禾就伸手去勾他脸上的布。
卫烬拖着邪气的腔调:“妹子,没见过死人?”
薛风禾的指尖已经触到幎目边缘了,语气带着笑意:“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死人。”
“你知不知道,男鬼的盖头不能乱掀,掀了可就得负责到底。”卫烬慢悠悠道。
“这么严重啊,那我放弃,”薛风禾说着就收手。
“啧,”卫烬很不爽,一只陶质手抓住了薛风禾的手腕,“放弃个屁,有本事别怂。给你掀,快掀!你情我愿的事,大不了我吃亏一点。”
薛风禾正要掀开他脸上的布,忽然看到车窗外面隔壁车道的车在往后退。
她立即反应过来,收回手命令道:“卫烬,快倒车!”
卫烬虽然疑惑,但他发现前面的车也在朝后退,只能立即挂倒挡。
薛风禾透过车窗观察外面的环境,不仅车流在倒退,街道上的行人、风向、天空中的飞鸟都在逆着原来的轨迹运动。
卫烬道:“怎么回事?时光倒流?”
薛风禾沉吟道:“是倒流,也是复原。”
“你看,这个时间阵里的城市街道太繁华了,路上行人的表情也都很松弛,街上随处可见奶茶店小吃店,不像是资源紧缺的末世,显然是末日之前的景象。”
“时间阵的搭建者,很可能是截取了末日前的某一段时间线作为基底。我们打伤那些校霸,就是破坏了这条时间线的正常发展,所以九婴才会立即出来攻击我们。而被破坏的时间线,也需要倒流回原点进行复原。”
车流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卫烬盯着后视镜观察后方路况,踩下油门跟上节奏。
就在车速逐渐与倒退的时间线同步时,纸糊的前挡风玻璃发出一声闷响——纸面被什么东西从中刺穿,裂口边缘翻卷着细碎的黄纸屑。
一支暗红色的木箭从外面射进来,钉入卫烬的右肩,将他牢牢钉在纸椅背上,一股淡黑色的烟气从伤口处缓慢飘散。
薛风禾一眼认出那木头的质地。帝屋木——驱邪除祟的神木,经常被用来炼制成克制邪魔的法器。这支箭的灵力纯厚,至少是六境级别,和卫烬不相上下,完全可以封住他的行动。
她侧头看向前方,只见远处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影,正搭起第二支箭。
趁第二箭还没射过来,薛风禾侧身去拔卫烬肩头那支箭。
指尖刚碰到箭杆,副驾的车门忽然被一股巨力整扇扯开——一朵硕大的暗红色牡丹花塞了进来,花瓣层层叠叠像翻涌的裙摆。
不等薛风禾反应,那些花瓣像一张巨口一样合拢,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连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包裹着她的牡丹花从车门处退出,朝街道侧面的方向迅速飘移。
卫烬被钉在座椅上,肩膀的创口被帝屋木压制着,整个人暂时无法动弹。他转过脸来,幎目底下那双粉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正在远去的巨型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