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风禾眼神一凝,压下所有疑虑和不安,面色沉静地抬步跟了上去。
令狐玄还大剌剌地犬坐在温泉池边的地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遗憾地抓了抓头发,嘟囔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师兄,真的不行吗?我觉得她打架挺厉害的,还能种花……多好玩啊……”
涂山缜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随着他和薛风禾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飘来,带着点管家式的絮叨:
“小玄,别坐着了。去叫人给那只还剩口气的裸海蝶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不然说好的赔偿,找谁要去?”
“哦,” 令狐玄立即精力充沛地从地上跳起来,跑着去找人了。
幽绿的鬼火灯在前方晃动,涂山缜引着薛风禾,穿过曲折的游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面爬满暗紫色藤蔓、看不出材质的墙壁。
涂山缜停下脚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泛起一点青红妖光,在墙壁上某处看似随意的藤蔓结节上轻轻一点。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水流声传来——那才是真正的、结界外的北海深水。
“从这里出去,一直向上,大约三百步,就能回到你来时的珊瑚林边缘。”
涂山缜侧身让开通道,提着鬼火灯,幽绿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出去后,灯会熄灭。后面的路,你自己小心。”
薛风禾看着那道黑暗的缝隙,又看向涂山缜。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话,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普通的指引任务。
“为什么帮我?” 薛风禾终于问出了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涂山缜迎着她的视线,蓝色眼眸在鬼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淡:
“师傅今天的话……有些多了。而你,暂时还不该死在这里。”
说完,他不再解释,将手中的鬼火灯往前递了递,示意她可以走了。
薛风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接过那盏冰冷的骨灯,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了那道黑暗的缝隙。
按照涂山缜所指的路线奋力上浮,周围水温逐渐降低,压力也略有减轻。终于,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出现了那片巨型蓝珊瑚林的边缘轮廓。
薛风禾心中稍定,至少方向没错。
然而,当她真正置身于这片蓝珊瑚林的边缘时,心又沉了下去。
这里已是海市建筑群的最外围,是支撑结界的边界。
目光所及,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海域。没有标志物,没有声音,只有深海永恒的寂静与压迫感。
施朝夕……他们在哪里?朝着哪个方向寻找?
辟水珠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周数尺,在这广袤的深海中,如同萤火般微不足道。
正当薛风禾一筹莫展——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突兀、富有节奏感的快板声,从侧下方的黑暗中传来!
薛风禾瞬间绷紧神经,风生杖横在身前,碧光凝聚。在这种地方听到快板声?太过诡异!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外壳闪烁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扇贝,正一开一合地打着自己的两块贝壳,朝着她快速“游”来。
薛风禾皱眉,下意识就想用风生杖将其扫开。这玩意儿太可疑了。
然而,就在她抬手之际,那只扇贝猛地停止了打快板,贝壳张开,“噗”地吐出了一串大小均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泡泡。
这些泡泡悬停在昏暗的海水中,迅速排列组合——竟然组成了一个清晰的、由气泡构成的 “夕”字!
“夕”……施朝夕?!
薛风禾动作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只扇贝。
扇贝见她似乎明白了,又“哒哒”地敲了两下快板,仿佛在确认,然后调转方向,贝壳开合着,快板声再次响起,开始朝某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游”去,游出一段,还停下来,贝壳转向她,似乎在等她跟上。
这……难道是施朝夕留下的引路灵兽?
薛风禾不再犹豫,催动辟水珠,跟上了那只扇贝。
大约十来分钟后,前方寂静漆黑的海水中,忽然传来低沉而密集的震颤,仿佛有巨兽成群结队地行进。
紧接着,一片朦胧的、由无数绚丽的生物冷光与灵力辉光混合而成的光晕,在前方水域中铺开。
一支上千规模、散发着无比凶悍与压迫感的水族军队,气势磅礴地迎面而来,宛如从天而降的冰山那般震撼。
即便是见惯了各种超自然场面的薛风禾,也不由得心神一震。
上千头庞大如船的锯鳐和噬人鲨,排列成紧密而富有攻击性的楔形阵,以排山倒海之势飞速前冲。巨兽游动间搅起的暗流,让远处薛风禾的身形都为之晃动。
而更令人瞩目的,是巨兽背上的骑士——上千名鲛人战士。
每一位鲛人战士,不论男女,其身上的鳞片都在幽暗中散发出无比绚丽的冷光——幽蓝、深紫、银白、翠绿……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汇聚成一片流淌在深海中的璀璨银河。随着他们的逼近,海水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奇异的馨香,似花香又似冷冽的矿物气息。
和之前在海面上看到的,柔美无害的鲛人舞者不同,这些鲛人战士的肌肉强健,一眼看去凶悍且危险,十指末端都延伸出如弯刀般锋利的利爪。
她们的背鳍又长又宽,展开如翅膀。耳鳍、腰两侧的短鳍也如怒放的花瓣般凌厉张开,边缘探出一排排细密尖锐如钢针的毒刺。
那巨大的尾鳍,鳍膜更是绷紧如鼓面,边缘布满足以击穿礁石的锐利骨刺,毒腺所在的鳞片微微张开,渗出危险的气息。
在军队全速突进时,每一位鲛人骑士都单手紧扣缰绳,修长有力的鱼尾与坐骑的游动轨迹保持绝对平行,两者仿佛融为一体,将深海的水阻降至最低,速度快如鬼魅,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杀戮效率。
军队最前方,是一位尤为高大的鲛人女将军。她骑乘着一头格外雄壮的噬人鲨,身上的鳞片呈现出极光般变幻的蓝绿色,手中握着一柄由珊瑚与深海金属锻造的三叉长戟。
就在这支钢铁洪流般的军队即将撞上薛风禾的刹那——
“止——!”
鲛人女将军发出一声清越如金玉交击的喝令,声音穿透水流。
上千头巨兽与它们的骑士,在同一瞬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准与协调,猛然刹停!军队阵型丝毫不乱,所有坐骑稳稳悬停,鲛人骑兵冰冷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孤身一人的薛风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