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虹林神色笃定,并无半分虚晃搪塞之意,庞烈与吕玄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二人当即朗声笑出声来。
先前对峙紧绷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
庞烈抚掌大笑,周身凛冽的神通威压尽数收敛,气度重回恢弘从容,环视一圈满堂落座的各方势力代表,缓缓开口:
“好!既然虹林道友一言九鼎,当众许诺就任我青岚客卿,今日全境修士皆在此见证,我二人自然百分百信得过道友!”
吕玄亦是微微颔首,苍老的眉眼间满是笑意,适时接话敲定结局:
“既然小辈两情相悦,道友又诚意至此,我青岚阁绝非顽固不化、不近人情之地。”
“我等即刻成全庞子期与柳若汐二位小辈的良缘,待今日风波平息,我青岚宗会亲自拟出婚书,昭告整个落星原,让各方势力皆知此事,成全一段仙缘。”
话音一转,吕玄神色微微一肃,语气添了几分威压:
“只不过,今日殿前祸乱尚未彻底了结。宗门家事、殿前是非,还需一一理清,客卿盟约细节,待诸事落定之后,再与道友细谈不迟。”
庞烈闻言微微点头,笑意缓缓收敛,眼底重新浮出淡淡冷厉。
下一刻,两位堂堂神通真君的目光齐齐一转,穿透殿内人流,牢牢锁定大殿中央身姿挺拔、护着吕红鸢的明堂身上。
柳若汐有虹林真君兜底,明堂,无根无凭、无故乱局,今日之事,绝不能轻易放过。
此刻被两道恐怖的神通威压死死锁定,明堂的脸色早已在传送通道被强行击碎的那一刻,彻底变得阴沉难看、惨白如纸。
原本胸有成竹的笃定荡然无存,脸少有的露出一丝慌乱,怀中的吕红鸾也是似乎感受到了,将头死死的埋在明堂怀里。
明堂本以为解开封咒、捏碎挪移玉符便能携吕红鸢全身而退,脱身而去,万万没料到神通真君会骤然出世,硬生生截断他的所有退路。
当庞烈与吕玄冰冷的目光,携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扫视而来,再加上整座大殿万千道修士的注目,全场所有压力尽数汇聚在他一人身上,明堂额角不由得渗出丝丝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悄然滑落。
他纵使修为精深、心性坚韧,可终究只是金丹层级,面对两位踏足神通境的顶尖真君合围锁定,宛若浮萍迎风、蝼蚁面天,连半点抗衡的底气都无。
方才庞烈、吕玄与虹林真君对峙博弈、各方目光尽数聚焦真君博弈的空档,他便早已暗中有所动作。
趁着无人留意的间隙,他悄悄催动了贴身佩戴的白云观宗门玉佩,触发其中隐匿的传讯禁制,拼尽全力向四周发出求救讯息。
可他心中也是清楚,落星原地处偏远地界,与白云观宗门疆域相隔万水千山,域界阻隔。
那道求救讯息,怕是连落星原都出不去。
求救无望,后路尽断。
此刻的明堂,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苍天垂怜,祈祷有白云观的同门真君恰好游历至此,能察觉到他的危机,出手将他救下。
僻静无人的虚空阴影中,姜风隐去身形、敛尽气息,神识扫过紫金葫芦之中那枚不断微弱闪烁、灵光黯淡的宗门玉牌。
“哎。”
一声轻浅叹息,突兀自大殿角落悠悠响起,清晰的穿透满堂死寂,瞬间牵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无论是满殿宾客、宗门长老,还是高台之上对峙的三位真君,尽数循声侧目,眸光牢牢锁定那一处偏僻席位。
众人视线聚焦之下,一道平平无奇的中年修士身影缓缓显露,正是一直隐匿身形、无人察觉的姜风。
当看清他那一身布衣素袍、模样平平无奇的寻常姿态时,所有人眼底皆翻涌着浓浓的愕然。
谁也未曾料到,自己身旁竟还藏着一名旁观者,且从头到尾无一人有所察觉。
高台之上,庞烈、吕玄与虹林三位真君,神色齐齐一凝,心头骤然升起几分凝重。
三人下意识催动强横神识,铺天盖地扫向姜风立身之处,可那片虚空空空荡荡、气息虚无,无半点灵力波动、无丝毫道韵外泄,仿佛此处本就空无一人,全然探查不到任何修士踪迹。
能在三位神通真君的神识笼罩下完美隐匿自身,这份手段,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吕玄眸光凛冽,面色沉肃,厉声开口喝问,声震殿堂:
“阁下藏头露尾,隐匿于此,是打算插手我青岚宗家事?”
姜风并未理会众人惊疑审视的目光,身形从容站直,缓缓迈步,朝着大殿中央步步走去。
他步履平缓悠然,声音清亮沉稳,淡淡响彻全场:“诸位道友,此人是在下师兄,还请诸位卖在下一个薄面。”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浩瀚苍茫、凌驾金丹、比肩神通真君的磅礴气势,自他身躯之中缓缓复苏、层层绽放。
沉寂的虚空骤然震颤,周遭灵气俯首沉浮,原本平平无奇的中年修士,瞬间化身渊深莫测的神通真君,气场翻天覆地。
姜风目光坦然平视前方,续道:“今日之事,皆因婚约桎梏而起。在下愿以重宝相赠,换取吕红鸢小姐一身自由,了结此番纠葛。”
庞烈与吕玄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难看至极。
吕玄眉头紧蹙,苍古的眼眸寒光凛冽,周身道痕流转,气息瞬间冰冷刺骨,厉声沉声喝道:
“本座不知你是从何而来,来历深浅暂且不论!
但你师兄当众闯我宗门、扰乱大典、强抢婚约之人,破坏我青岚宗筹备已久的联姻大事,将我青岚宗威严踩在脚下”
他声音滚滚如雷,震得殿内灵气嗡嗡震颤,语气满是强硬与威严:
“若是仅凭你一句空话,我等便就此放人,今日放过恶客,来日世间阿猫阿狗皆可效仿,肆意闯我青岚、挑我礼制、辱我宗门!
我青岚宗日后何以立足落星原,何以震慑四方宗门!”
话音落地的刹那,庞烈周身浩瀚威压同步爆发!
两大神通真君的磅礴气势层层叠加、轰然碾压而出,一者厚重沧桑,一者凛冽霸道,两股神通真君的威压交融汇聚,化作漫天恐怖气浪,朝着缓步走来的姜风狠狠压落!
满堂宾客瞬间心神剧震,尽数屏息凝神,心头骇然不已。
两位真君联手施压,这般阵仗,足以碾压落星原绝大部分势力,寻常宗门在此威压之下,顷刻间便会跪地臣服。
直面这般恐怖绝伦的双重压迫,姜风依旧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见半分慌乱畏惧。
他神色淡然自若,脚步未停,稳稳上前一步,直接横跨至明堂与吕红鸢身前,将二人稳稳护在自己身后,单薄的布衣身影,硬生生挡下漫天滔天威势。
被两大真君锁定、早已陷入绝境的明堂,在听见那一声熟悉的“师兄”称呼时,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漆黑眼底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欣喜与希冀。
他此刻身陷绝境、求救无门,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纵然依旧无法认出眼前布衣少年的真实身份,分不清是师门哪一位晚辈,可对方既唤他师兄,便必然是白云观同门无疑!
绝境逢同门,便是唯一生机!
姜风似是察觉到他的忐忑与希冀,微微侧首,对着明堂轻轻点了点头,眸光沉稳笃定,无声示意一切尽在掌握,无需慌乱。
见状,高悬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明堂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笑意,浑身紧绷的经脉与灵力彻底放松下来。
面对两大真君碾压而来的滔天威势,姜风眼底的平和淡然缓缓褪去,一双清亮的眸子骤然变得锐利伶俐,锋芒毕露。
方才尚且从容温润的语气,也一点点沉冷下来,裹挟着毫不退让的凛冽寒意,缓缓响彻大殿:
“今日之事,的确因我师兄而起,正因如此,在下才甘愿拿出重宝赔礼,诚心赎人,了结这段纠葛。”
他身形稳稳伫立,独挡漫天威压,一字一顿,冷硬铿锵:
“可若是两位道友依旧步步紧逼、执意追责,那就莫怪在下不留情面了。”
一语落地,满堂骤静!
这神秘的真君强者,面对两位老牌神通真君的联手施压,非但没有半分俯首退让,反倒出言强硬对峙,这般底气,瞬间让全场所有修士心神巨震。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高台之上,脾气更为刚烈火爆的吕玄闻言,双目骤然圆睁,苍老的面容涌上一抹怒色,周身火行道痕剧烈翻涌,当即就要出声厉声呵斥,出手镇压这胆敢挑衅青岚威严的同辈修士。
可就在他话音欲出、灵力将动的瞬间,身侧的庞烈却骤然抬手,轻轻一挥,将他拦下。
庞烈眸光沉沉,紧紧锁望着下方从容伫立的姜风,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审慎与极致凝重。
他活了近千载,不说阅尽天下真君,却也是见过不少同道,姜风此时的威势与风范却是只在一些顶尖大宗的嫡传道子身上见过。
庞烈压下心底波澜与怒意,沉声开口:“阁下既与明堂师出同门,同源一脉,不妨报出师门名号。也好让我等知晓,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风抬眸,淡淡迎上庞烈审视的目光,心底暗自了然。
这位庞家老祖看似年岁更轻、气度更为内敛,不及吕玄苍老威严,可纵观方才与虹林的对话,可以看出此人城府深沉、行事稳妥,话语权更重,地位显然犹在吕玄之上。
方才众人皆被殿中乱象吸引,无人看清大挪移符被破的细节,可姜风神识超凡、洞察入微,看得一清二楚。
此前硬生生截断明堂与吕红鸢空间挪移的那道神通,正是出自庞烈之手!
那是极为精妙的空间封禁神通,手段玄妙、力道霸道。
心念起落间,姜风压下眼底锋芒,语气稍稍放缓:“此番风波,过错本在我师兄一人,若是贸然报出师门,反倒连累师门蒙羞,徒增宗门非议。”
“故而名号不便相告。只是在下此前承诺依旧作数,愿以重宝相赠,换取我师兄与吕姑娘安然脱身,还望两位道友高抬贵手,就此了结今日恩怨。”
姜风话音落下,殿中气氛再度陷入僵持。
高台之上,庞烈眸光微沉,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不悦。
他方才已然放下身段,以平等姿态问询,算是给足了对方颜面与尊重。
可姜风始终讳莫如深,执意不肯透露半分师门来历,这般遮遮掩掩的态度,落在他眼中,分明是未曾将他与青岚宗放在眼里。
庞烈眉心微蹙,心中暗自纠结。对方同为神通真君,修为深不可测,贸然撕破脸面实属不智,可一味退让,又愈发折损宗门威严,一时间进退两难、迟疑未定。
可他身旁心性刚烈、脾气火爆的吕玄,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在他看来,青岚宗占尽道理与主场优势,两位神通真君联袂坐镇,对方区区一个后辈修士,即便修为抵达真君境,也该谦逊守礼、坦诚相待。
如今姜风避重就轻、隐匿师门、态度强硬,已然是恃强无礼、目中无人。
吕玄积攒已久的怒意彻底爆发,不等庞烈出言劝阻,便厉声呵斥出声,苍老的嗓音裹挟着滚滚威压,震得殿内灵气剧烈震颤:
“好大的架子!你与同门小辈擅闯我宗大典,搅乱婚约礼制,败坏我青岚千年颜面!
我等好生与你商谈,你却藏头露尾、不肯道明来历,半点礼数全无!”
“依本座看,是你师门无人管教,教出的弟子肆意妄为、不知敬畏,全无教养可言!”
一句全无教养,刻薄刺耳,轰然响彻整座大殿!
庞烈瞳孔微缩,心中暗叫不好,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却已然晚了一步。吕玄怒极脱口而出,话语已然落地,再无挽回余地。
瞬息之间,场中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原本尚且留有余地的谈判局面,被这一句怒斥彻底撕碎。
姜风伫立原地,清俊的面容瞬间彻底沉冷,眼底最后一丝平和温润尽数褪去,凛冽寒芒乍现,周身五行道韵微微躁动起来,无边寒意悄然弥漫四野。
一旁的明堂更是面色铁青,胸中怒火翻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