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父……父皇……你……回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晚了。”段暮楚连忙握住老者枯瘦冰凉的手,指尖凝起温润的灵力,缓缓渡入老者体内,稳住他即将消散的生机,“别怕,我来了,没事了。”
年轻晚辈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听着长辈的对话,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群突然出现的人中竟然有自家高祖。
段暮楚源源不断将精纯灵力渡入段景尧体内,原本衰败的生机渐渐回暖。
片刻过后,段景尧只觉周身沉重消散一空,浑身舒畅不少,语声不再微弱沙哑,整个人气色也明显精神起来。
“父皇,当真是你回来了。”
见段景尧好转,段暮楚随即开口数落:“当初我把玉佩交给你时再三叮嘱,遇上难以化解的危难便可催动信物唤我前来。谁知你迟迟不肯动用,此番骤然传来动静,我还以为你遇上天大的凶险。”
段景尧像个犯错的孩童,静静听着数落,没有半句辩驳。
待到段暮楚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解释:“我自知大限将至,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临走前再见你一面。
再者你也从未见过我的妻子,我也想借着机会,让你们彼此相识。
况且信物本就有三次求助机会,如今只用一次罢了。”
段暮楚无奈摇头,轻叹一声:“你啊。”
段景尧抬手朝床边的妻子招了招手,柔声说道:“娘子,快过来见见父皇。”
老妇人缓步上前,望着容貌依旧年轻、看着竟比自家孙辈还要年少的段暮楚,心中满是感慨,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儿媳见过父皇。”
段暮楚连忙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温和亲切:“快快起身,不必多礼。”
段暮楚神色渐渐郑重,看向段景尧夫妻沉声道:“我有件事,要跟你们二人商量。”
话音落,他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年轻小伙子,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段景尧立刻会意,转头对那年轻人温声道:“远儿,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切莫让任何人进来打搅。”
“是,曾祖父。”名叫远儿的年轻人恭声应下,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还顺手合上了房门。
乔柒柒和几位徒弟见状,也起身准备移步屋外,段暮楚却连忙开口留住他们:“师父,师弟师妹,你们都留下。”
众人相视一眼,默默退到一旁落座,安静等候。
段暮楚不再绕弯子,直视着段景尧直言:“景尧,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就算我帮你调理稳固,最多也只能再续一年寿元。”
“什么!”
段景尧和身旁的老妇人同时惊呼出声,满脸错愕。
他们本以为油尽灯枯,撑不过这几日,万万没想到还能有一年时光。
段暮楚见状,无奈轻笑道:“慌什么,我说的是经我调理后的身子,不是你先前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段景尧松了口气,摸了摸鼻子笑了:“也是,我现下浑身都舒坦轻快,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段暮楚看着他们,语气认真:“不过,若是你们愿意,我能再为你们增延一二十年寿元,你和你妻子,都可以。”
这话一出,夫妻俩猛地瞪大眼睛,满心震惊地对视一眼。
沉默半晌,段景尧轻轻握住老妇人的手,语气平和又释然,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父皇。能有一年,我们已经心满意足。这辈子起起落落,江山权谋、人间冷暖都尝遍了,能陪着娘子相守这么多年,临终前还能再见到你,这辈子,值了。”
身旁的老妇人紧紧回握他的手,眉眼温柔,轻声附和:“我听老爷的。”
段暮楚见二人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坦然尊重他们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我便安心为你调养身子,安稳度过余下时光。”
段景尧面露感激,诚恳拱手道谢:“多谢父皇费心。”
说罢,段暮楚凝神聚气,再度催动灵力,缓缓渗入段景尧体内,细致地梳理经络、滋养脏腑,帮他稳固生机,褪去周身衰败之气。
屋外传来问话声,屋内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的中年人缓步走来,瞧见守在门外的远儿,不由得开口询问:“远儿,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我……”
远儿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卧房里传来段景尧平和的声音:“都进来吧。”
一对中年夫妇闻言对视一眼,心里暗自诧异,方才分明是祖父的声音。
二人连忙抬脚快步走入屋内,目光一扫,顿时怔在原地。
房中站着不少陌生面孔,男女皆有,样貌气质全然生疏,夫妻俩脚步下意识顿住,面露惊疑,一时语塞:“这……”
见两人面露惊疑,段景尧沉声开口,语气笃定:“都是自家人,不用拘谨。你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中年男女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哦哦,是大伯来信了,说他请了医术高超的神医,已经往这边赶了,不日抵达。”
段景尧摆了摆手,直接吩咐:“不用等神医了,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即刻回京。”
“好。”
两人下意识应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床上面色红润的段景尧,失声问道:“祖父,您说什么?回京?”
“我说,收拾东西回京。”段景尧重复了一遍,神色轻松,全然没了先前的虚弱模样。
“可您的身体……”两人忧心忡忡,明明之前祖父还奄奄一息,怎么转眼就说要回京。
“我的身子已经无碍了。”段景尧语气坚决,“立马去安排行囊,午时一到,准时出发。”
不敢违背祖父的吩咐,两人虽满心疑惑,也只得连忙应声,转身出去张罗回京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