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之后,李元青脚下的地势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哈勒尔城西侧的荒原逐渐被一道道巨大的裂隙撕开,那些裂隙越来越宽,最终汇聚成一道横亘天地之间的巨大裂谷。
李元青心知这就是镜奴口中的东非大裂谷,镜奴和他说过这片大地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地壳在这里被来自地幔深处的巨力生生撕裂形成了一道绵延数千里的巨大伤痕。
裂谷两侧的断崖如同两排参差不齐的巨齿,在晨光中投下深不可测的阴影。
在峡谷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条泛着浑浊黄光的蜿蜒河流,那是阿瓦什河的一条支流,正无声地流淌在裂谷底部那片幽暗之中。
裂谷的崖壁上层次分明,每一层岩层都代表着一个地质时代,最底层是灰黑色的玄武岩,往上是暗红色的砂岩,再往上是灰白色的火山灰层,最顶层则覆盖着绿色的灌木和倔强的合欢树。
李元青心中暗暗赞叹,自己自从这些日子跟从镜奴前辈增长见识以来,看待事物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如今这大裂谷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地质学书架,任凭挖开一处都能好好研究一番。
而在定风飞剑飞越裂谷之后,地势又开始逐渐抬升,阿姆哈拉高原的轮廓终于在前方缓缓展开。
此时由于定风飞剑的飞行高度很低,并不像传送通道那般动辄就是八千到一万二弗罗米的巡航高度,所以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就是从裂谷西岸开始,十字架的标记开始频繁出现在视野之中。
起初只是一些散落在村落和山道旁的小型石头十字架,但越往西行十字架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甚至开始看到一座修建在岩壁内部的洞窟教堂,那是一座从整座巨大岩石中直接向下凿刻出来的岩石教堂,它们不是用石头砌成的,而是将一整座完整的山体从顶到底被掏空凿刻,就连石阶都是从岩石上一级一级的开凿出来,整座教堂的墙壁和屋顶都是由岩石掏空雕凿,最终在山岩内部一点点的镂刻出了一座宏伟的教堂空间。
难以想象,这样的工程需要多少代人才能完成?
尤其令李元青目瞪口呆的是这座岩石教堂的外形从上方看似乎直接被凿刻成了一个完整的十字架形态,从空中俯瞰那巨大的十字架就横卧在赭红色的火山岩层之上,庄严得如同在大地上刻下的一道神圣誓言,而类似这样的教堂竟然还不止一座!
李元青不由得放慢了飞行速度,只有在半空近距离俯瞰这些鬼斧神工的岩石教堂,才能真正感受到它们的震撼力。
就在这时,镜奴的声音忽然从蓬莱仙镜中响起。
“嘿嘿,其实阿比西尼亚这里的十字教比很多流淌之洲的十字教还早,甚至比起罗门帝国的也要早了半个世纪。”
李元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原始之洲,阿比西尼亚这种偏远之地的十字教怎么可能比流淌之洲的更早?”
“小吃苦呀,阿比西尼亚的基督教可不是你看见过的那些甲字教,也不是后来与甲字教分道扬镳的申字教,更不是由字教。它是东方基督教会的一支,它的历史比许多主流基督教派系都要古老,早在罗门帝国皇帝狄奥多西一世正式把基督教确立为罗门帝国的国教之前的数百年,许多流亡的早期基督徒就已经逃到了这片高原上。”
“那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难道他们也穿越了撒哈拉?”
“当然不是,他们是沿着青尼罗河来到了这里,那些流亡者带着最原始的十字架符号出现在这片阿姆哈拉高原的群山之中,将其作为小众秘密信仰的标识,《新约》之中还记载了腓利为埃塞俄比亚的宫廷太监施洗,所以等到数百年后埃塞俄比亚阿克苏姆的埃扎纳国王正式将基督教定为国教的时候,十字架早已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根发芽了,而且还因为这里的台瓦西多教会地处偏远,反而保留了许多最古老的基督教传统,甚至比很多主流的教会的派系都要更悠久。”
李元青凝望着下方的那座岩石教堂,目光一动。
“难怪晚辈看这里有些十字架的造型好像与流淌之洲的有些不一样。”
“不错,这些十字架风格在古罗门十字架的基础上增加了本土的尖角装饰,那些尖角代表的是东非高原上随处可见的放射状阳光。”
“原来如此,看起来还挺有特色的!”
“当然有特色了,因为后来随着阿拉伯势力控制了红海沿岸,这里的基督教和流淌之洲基督教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两者之间就出现了间隔着一千多年的独立演化,而且因为这片原始之洲魔物横行,久而久之这里还衍生出了十字架可驱邪抵御魔物的民间信仰。”
“当真,这东西真的可以抵御魔物么?”
“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老夫可回答不了。”
镜奴说话间,李元青注意到这里的村庄和哈勒尔城的迷宫式建筑不同,大多是圆形石砌茅草屋,俯瞰下去这些屋顶就像是一顶顶圆形的草帽,散落在赭红色的火山岩山坡上,与周围的地貌浑然一体。
当然,各种各样的教堂也越来越多,有些教堂建在绝壁之上,有些教堂则隐没在地面以下,只有从空中才能看到一圈低矮的石头围墙,围墙之内是深深的下沉式庭院,而且还有不少穿着白色长袍的当地居民在教堂周围活动,当然那些白色的长袍在独特的村落教堂周围显得格外醒目。
离开了这片区域之后,李元青又继续催动飞剑向西北方飞行。
在越过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岩石教堂之后,脚下的景象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片梯田层层叠叠地铺在山坡上,用灰黑色的火山岩垒成的田埂如同大地的等高线一般,不过越往西飞这些梯田的数量就越多,从山腰一直延伸到谷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高原的褶皱。
只是这些梯田大半已经荒废了,那些看上去曾经被精心耕种的土地如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和带刺的灌木。
李元青低头望去,很多田埂都已经坍塌了,露出了龟裂的泥土,就算偶尔能看到几块还种着作物的田地,可那些作物也都稀稀拉拉瘦弱不堪,在高原的强风中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