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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名义,从吃梁璐软饭开始 > 第780章 惊讶的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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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气流掀起一角,又无声地落了下去。苏晨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家居长裤,赤着脚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右手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事后烟,左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越过玻璃,落在这座没有夜晚的城市深处。洛杉矶的灯火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拖出长长短短的光带,远处的摩天轮在霓虹中缓缓旋转,更远处的山脊线上,好莱坞那九个巨大的白色字母被探照灯照得惨白,像一排被钉在山腰上的、褪了色的圣像。

这座城市在米国的版图上能排进前五,靠的从来就不仅仅是好莱坞。它是米国西海岸最重要的工商贸易中心之一,是太平洋沿岸的国际航运枢纽,是仅次于纽约的金融与法律服务业聚集地,同时还是全球唯一一座举办过两届夏季奥运会的城市。从港口区昼夜不停的龙门吊,到硅滩上那些正在酝酿下一轮互联网泡沫的初创公司,从南加大和加州理工的实验室,到比弗利山庄那一座座被高墙和摄像头包裹的豪宅洛杉矶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同时书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城市叙事:一种是用聚光灯和票房数字堆砌起来的光鲜亮丽,另一种是藏在光鲜底下的、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暗面。而苏晨对这两种叙事都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此刻站的位置,恰恰是两套叙事交汇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是赤足踩在长绒地毯上的声音。苏晨偏过头,看见爱丽丝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浴巾很短,只勉强从腋下遮到大腿中段,她那一头深栗色的长发还是半干状态,发梢的水珠沿着锁骨的弧度滚下来,在暖黄色的壁灯灯光里闪着微弱的光。她的脸庞是那种被西方人普遍认可、但细看之下又带着一种不太容易被东方审美接受的硬朗感的美,眼眶很深,颧骨略高,嘴唇丰厚,在这个套房暧昧的光线里有一种和她的真实年龄不相符的侵略性。她走到苏晨身侧,和他并肩站着,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被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

“怎么样?威廉那边没继续找你的麻烦吧?”苏晨把烟灰朝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轻轻弹了弹,没有回头。他问这句话时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最近换了什么工作,但谁都能听出来他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威廉本人的近况,而是他有没有继续在他和爱丽丝之间的那点关系上制造任何多余的噪音。

“他?他现在可没那个心思来找我的麻烦了。”爱丽丝从鼻子里逸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满是一种被旧日躯壳彻底摆脱之后的松快,和对那具躯壳如今所沉溺的泥沼毫不掩饰的鄙夷。她提威廉的时候连名带姓都不愿意再叫全,只用他代替,像在谈论一块早就该扔掉的旧抹布。她说威廉现在正乐在其中,已经完全陷进那个蒙面舞会里去了,不仅自己成了那里的常客,还十分积极地去拉拢更多的年轻女孩加入进去,比那伙幕后操盘的人还要上心。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从鄙夷渐渐变成了某种接近于生理性厌恶的冷淡,仿佛连提起这件事本身都会让她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不舒服的颗粒。

苏晨收回目光,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走到沙发边坐下。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威廉这个人从当初为了爬进那场所谓“高规格社交圈”的蒙面舞会而不惜冒名顶替的那一步开始,就已经注定是一枚被安排好的消耗品了。一个人只要尝过一次那种通过践踏自己的底线换来的虚假阶层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到普通生活的轨道上去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只是那种下沉本身带来的刺激感已经超过了所有他能意识到的风险。这种人是没有救的,也不需要去救。苏晨见过太多了在半岛,在非洲,在华尔街,在每一个有人兜售捷径的地方,威廉这类人就像被灯柱吸引的飞蛾,明知道撞上去会死,还是控制不住地要往前扑。

“不说他了。”苏晨摆了摆手,把话题从那个已经不值得再浪费任何注意力的前夫身上挪开。他重新靠回沙发柔软的牛皮靠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用一种真正被勾起了兴趣的语气,看向爱丽丝,“你在这边经营画廊也有不少年头了,应该认识不少好莱坞的人吧?演员,导演,制片人什么的。”

爱丽丝走过来,没有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而是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热源的猫一样,很自然地在苏晨脚边的地毯上蹲了下来,两只手肘支在苏晨的膝盖上,仰起脸,用一种带着几分狎昵和几分认真探询的语调,反问了一句:怎么,你也想尝尝好莱坞女明星的味道?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往上勾了勾,但很快又撇了下去,用一种在讨论廉价街头快餐时才有的语气补了一句,如果你想换换口味,我反正是不介意的,但如果目标是好莱坞那帮女人的话,我觉得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她们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婊子。

爱丽丝跟好莱坞的关系说不上深,但绝对称得上熟悉。她的画廊在洛杉矶经营了近十年,规模不大不小,在本地艺术圈里算是有自己的位置。洛杉矶这座城市因为好莱坞的存在,天然就带着一层“艺术之都”的伪装色那些花了大价钱买下比弗利山庄豪宅的导演和演员们,总需要一些能证明自己不只有钱还有品位的道具,于是画廊的开幕酒会和艺术家私享晚宴就成了他们最热衷刷脸的地方。爱丽丝在这些场合里见过的名流多得数不过来,有靠一部电影红透全球的当红小生,有在颁奖季风光无限的大导演,还有那些在镜头前永远笑得优雅而得体的好莱坞女明星们。可她在这些年的观察里得出一个比任何行业外人士都更笃定的结论:这个圈子根本没有几个人真的懂得挂在墙上的那些画到底在画什么。他们来画廊不是为了看画,是为了让别人看到他们在看画。就像他们做公益不是为了帮助谁,是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二天《名利场》的慈善晚宴专题报道里。真正的好莱坞和外人想象中那个满地才华与梦想的名利场,完全是两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能签下第一份经纪合约的漂亮脸蛋成千上万,能把名字打进片头的却是极小的一撮,而从无名到有名的这段路上到底铺了多少年轻男女的身体和尊严,只有那些经纪公司的地毯和制片人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才最清楚。

苏晨没有反驳她。他甚至没有产生任何要替好莱坞辩解几句的冲动。如果他没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如果他还是上一世那个只能从娱乐新闻和颁奖典礼直播里窥探好莱坞的普通观众,他说不定还会对这个圈子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向往,觉得银幕上那些金发碧眼的女明星就像她们所扮演的角色一样迷人。可现在不会了。他很清楚好莱坞的明星制度是怎么运转的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想要出人头地,不脱几层皮是不可能拿到入场券的。那些站在聚光灯中央、被无数人奉为女神的面孔,在她们还不是“女神”的时候,大多数都经历过某些从来不会写进正式采访稿里的交换。如果真要在好莱坞开什么水晶宫,那头顶上叠起来的帽子大概比圣诞老人的礼物袋还要沉。所以他每次看到那些把好莱坞女明星一个个收进后宫的所谓“美娱类”故事,都有一种在看童话的荒诞感。能在好莱坞混出头的女人,没有一个简单货色,再加上北美那套从小灌输的、跟国内截然不同的情感观念与个人边界意识,后宫这种玩法从社会土壤上就是不成立的。国内好歹还有上千年的妇道传统托底,而在这里,忠诚这个词的保质期比一部电影的首轮放映周期还短。

爱丽丝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跟苏晨多纠缠。她的本能告诉她,苏晨今天特意来洛杉矶看她,又在深夜问起好莱坞,这背后一定有别的事情。苏晨也没有继续让她猜,他直起身,从沙发边上的西装外套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爱丽丝面前。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从《洛杉矶时报》网络版截下来的新闻页面,标题那行加粗的黑色字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米高梅收到华国财团收购要约,十五亿现金加债务承接,破产危机或将迎来转机。爱丽丝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从困惑到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种混合了不可置信和某种近乎虔诚的敬服。她抬起头,用一种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告诉她太阳其实每天是从西边升起的男人那样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苏晨,嘴唇动了两下,才把一句话完整地挤了出来。

“收……收购米高梅?真的假的?”

苏晨把手机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笑了笑。他的语气很轻,和这个夜晚的洛杉矶一样从容,像是收购的不过是街头转角一家半死不活的小酒吧,而不是好莱坞六大片厂之一。“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在跟你开玩笑?”

爱丽丝用力地摇了摇头,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滑了一小截。她说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米高梅那个在每部电影开场前用一头狮子震得全影院观众心脏发麻的米高梅,那个拍出过四百多部传世经典的好莱坞巨头。在她的成长记忆里,米高梅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个时代,是一座城市文化血脉里流淌的一部分。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用一种像是讨论明早吃什么一样的语气告诉她,他要把那座博物馆一样的老牌制片厂买下来。这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和现实脱节的眩晕感里。

苏晨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倒不觉得爱丽丝的反应夸张。米高梅这块招牌在不同的人心中投射出来的滤镜厚度是不同的。对于一个在洛杉矶生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每一次路过那栋狮头大厦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的本地人来说,米高梅所代表的体量和历史确实会让人在听到“收购”两个字的时候产生本能的眩晕。再加上前些日子米高梅陷入危机的新闻虽然开始见诸报端,但公众毕竟还没有来得及把“破产”这个标签和那头骄傲的狮子真正联系起来。这种认知滞后和粉丝滤镜是同一个心理机制大众总是倾向于用过去的辉煌来抵消当下的衰败,好像只要老狮子的鬃毛还在风里飘,它就没有真的倒地不起。

就像苹果。从第六代开始,这家公司每一年的发布会都会引来一场关于创新力的集体质疑,可那些把它当信仰的消费者们,依然会在每一代新品发售的凌晨排队、加价、抢购。哪怕苹果官方在广告里明里暗里把一部分市场当成二等消费者来敷衍,哪怕它的产品在评测机构那里早就失去了曾经碾压同行的绝对优势,那些人还是会一边骂一边掏钱。更荒谬的是,哪怕一个人身上的光环已经褪尽,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露出底裤,那些从他身上获取过存在感的围观者们还是舍不得收回自己的热爱,因为一旦收回,就等于承认自己曾经信错了人、粉错了偶像。所以他们会继续吹捧,会把一场在巴黎某座老牌建筑里表演的夜总会风格艳舞说成是艺术。艺术这个东西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了,好像随便什么从人体上刮下来的皮屑,只要贴上一个“现代”的标签,就会被一群人捧着当圣物。苏晨觉得,米高梅那些经典片库之所以被股东们反复拿出来当谈判筹码,本质上玩的是同一套逻辑用信徒对圣物的滤镜,掩盖圣物本身早就被蛀空了的事实。而他要做的事情,恰恰是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套滤镜所带来的眩晕感里时,抢先一步,把那只狮子的缰绳握到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