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昭睁开眼，盯着头顶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好几秒之后才渐渐从睡意里缓过来。
想起来了。
他来温泉旅馆了。
窗帘边缘已经透进晨光，房间里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他在枕头上偏了偏头，随后侧过身，视线慢慢落向旁边。
两套被褥原本就铺得近，经过一夜，被角已经挨到了一起。
幸村也在这时候翻了个身，侧过来朝向他。
两个人的视线很快碰到一起。
他大概也才刚醒，额前的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散下来，眼底还留着些睡意。
幸村看着他，先开了口。
“早。”
“早，精市。”
这个点，时昭还有点不想动。
不过看着自己面前的男生，手很快从被子里伸出去，掌心贴上幸村的手背。
果然……
是暖的。
幸村低眼看了一下，手指随即收拢，将他的手握住。
被牵住的时昭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刚睡醒的那种困意还在他身上，他索性把头又往枕头里陷了些。
“再躺一分钟。”
幸村看着他，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嗯，我也一样。”
时昭这才闭上眼，这种起床前的“挣扎”终究是没能太久。
走廊外渐渐传来其他人的动静。
等切原的声音隔着门板也隐约传进来时，时昭才再次睁开眼。
一个多小时后，缆车已经沿着山势一路向上。
脚下的建筑很快缩小，大片树木顺着山坡铺开，再往远处看，湖面已经从树影间露了出来。
切原几乎从上车开始就站在窗边。
最初还在看脚下，过了一会儿又绕到另一侧，隔着玻璃往更远的地方看。
“时昭，你看那边。”
时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间浮着一层很淡的雾，湖面被隔成深浅不同的几块，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比昨天坐车经过时开阔得多。
时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在那片铺开的山影和湖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好几秒后点了点头，“很漂亮。”
切原立刻转过头，“对吧？”
这会儿被盯着的幸村也点了点头。
得到认同以后，他明显更来劲了，重新凑到玻璃前，拿出手机对着外面连拍了几张。
照片很快被丢进群里。
没过多久，下面也跟着跳出了新的消息。
丸井发来一张湖面的照片。
角度和他们这里差了不少，远处还多了一截被山挡住的缆线。
切原点开放大，“丸井前辈他们应该在后面。”
他说着立刻转身，隔着另一侧的玻璃往下找。
一只只吊厢沿着缆线隔开距离，缓慢往山顶移动。
切原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一只是其他人坐的。
“丸井前辈他们到底在哪一节？”
时昭也顺着往下看，“我觉得可以群里问一下。”
光猜的话……
虽然他们是一起排队的，但另外一队和他们也差不多时间到，一起上车，可能也会差个一个两个的。
“对奥。”
瞬间被提醒到，切原低头就开始打字。
只是打字也舍不得少看外面的景色，一会儿就抬起头瞄一眼。
很快，群里多出一句。
【前辈你们在哪个啊？】
丸井回复得很快。
【你猜】
切原盯着那两个字，再抬头脸上带了点茫然，“这怎么猜？”
时昭嘴角弯了下。
下一秒，群里又弹出一张照片。
这次来自仁王。
照片里，柳生正坐在窗边看外面，镜片上还映着一小块山影。
大概拍得太突然，柳生自己显然还没发现。
切原点开照片。
“仁王前辈又偷拍柳生前辈。”
不到半分钟，群里果然多出了柳生的消息。
【仁王】
后面跟着一张仁王自己被拍糊的照片。
切原当场笑出了声，“柳生前辈反击了。”
时昭低头看着群里的两张照片，也笑起来。
他们俩果然不管搭档多长时间，风格都没变。
这种时刻，就连幸村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几个的吊厢隔着一段距离沿山而上，彼此看不清人，群里的消息却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玉川也发来一张从自己那边拍到的景色。
简单的一轮交换过后，大家都消停了不少。
切原重新贴回窗边，“坐缆车当然要看外面。”
没过多久，三个人又顺手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切原还靠在窗边，时昭和幸村坐在旁边，身后正好收进一大片山景。
出发时还能看清轮廓的建筑已经缩成很小的一片，缆线沿着山势一路向下，落进大片树影里。
吊厢经过中间一处更陡的位置，轻轻晃了两下。
时昭原本靠在窗边，身体跟着偏过去一点，很快抬手扶住旁边。
幸村就在他身侧，“怕高吗？”
时昭听见，低头重新看了一眼。
隔着透明玻璃往下，整只吊厢悬在山间，离地面的距离已经相当明显。
他的手还扶在旁边，视线却没收回来。
“还好，高度我不怕。”
“我比较怕那种失重的感觉。”
幸村也顺着往下看。
时昭又盯了一会儿，很快抬起眼，望向更远的地方。
“不过从这里看过去很漂亮。”
山和湖都被收进视野里，和平时站在地面上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
时昭看着看着，伸手指了下远处。
“那边更漂亮。”
幸村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湖面从两座山之间露出来，落下来的光正好铺在其中一段水面上。
“确实。”
幸村望着那边看了一会儿，“有机会的话，可以去那边写生。”
时昭顺着他的视线又看过去。
从高处望下去，湖面和山影正好连成一片，确实很适合画下来。
“感觉会很好看。”
两个人挨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每次提起的事情，大概什么时候能真正提上日程。
但他们俩的想法是一致的。
没过多久，又发现了更高处露出来的一段山顶。
切原整个人明显已经有点坐不住。
“是不是快到了？”
幸村看了眼上方越来越近的平台，“快了。”
切原闻言立刻往前凑了些。
缆车继续往上走。
靠近山顶以后，周围的视野彻底打开。
刚才还横在前面的山坡渐渐落到下面，连远处的湖都露出了更完整的轮廓。
切原这一次安静看了很久。
直到吊厢慢慢进入山顶站，速度降下来，他才重新转回身。
门一打开，切原第一个走了出去。
山上的风迎面吹过来。
他往前走出一小段，很快看见继续往上的步道。
脚步才迈出去几步，切原又停下来。
身后的吊厢还在陆续进站。
他站在路边，先低头看了看手机。
群里已经有人说快到了。
时昭和幸村从后面走过来时，切原还在原地。
“那边好像还能继续往上，部长！”
他指了一下前方，眼睛已经跃跃欲试地往那边看。
时昭顺着看过去。
山顶的步道沿着缓坡一路往上延伸，距离并不算长。
切原又往缆车站那边看了一眼，“前辈们应该也快了吧。”
这句话落下来，幸村和时昭很快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眼底都很快多了点笑。
兴奋起来依旧跑得最快，看到想去的地方也还是一刻都等不住。
但就像现在……
有些时候比以前稳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