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球。
亚久津没有立刻发球。
他看着时昭退回接发位置，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网球再次被抛起。
这一次，球一过网就压向外角，落地后往场外冲。
时昭提前启动。
左手挥拍。
拍面碰到球的一瞬间，手腕上传来的重量比刚才更清楚。
速度已经很快了。
可真正麻烦的地方，是那股压在拍面上的沉劲。
他把球打回去，脚下还没完全收住，亚久津已经从另一侧压了上来。
身体原本还在往前，下一步却硬生生折向了反方向。
那种动作放到别人身上，大概会先把自己的重心弄散。
可亚久津没有。
他直接把身体拽了回来。
球拍扣下。
网球砸向时昭脚边。
时昭往后撤了半步，把球挑回去。
这一次球线稍微高了一点。
亚久津抓住得很快。
他几乎踩着球弹起的瞬间压上来，球拍从肩侧甩下去。
“砰！”
球落在底线附近，弹开。
越前很快开口报了分，“30-0。”
时昭呼出一口气。
白天在场边看，和真正站到对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亚久津的强不按常规路线来。
他能在很别扭的位置强行起拍，也能在重心已经偏出去的时候硬改方向。
他的身体条件不一般，甚至可以说好得可怕。
这种球风放在训练营里，也有点独一份了。
时昭看得见球路。
也能看出下一拍大概会从哪里来。
可看出来是一回事，真正接上又是另一回事。
第三球发出之前，时昭把球拍换回右手。
亚久津注意到了。
他眯了下眼，开口说道，“终于不用那只手了？”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拍柄。
左手刚才接得不差。
但亚久津的球太重，落点又压得深，再继续用左手硬接，回球质量只会被一点点压下去。
这个阶段……
还是不太适合这样。
时昭把右手扣上拍柄，抬眼看向对面。
“看感觉。”
亚久津的视线还落在他手上。
时昭把拍面往下压了压。
“我都可以用。”
越前压了压帽檐，站在网边没有说话。
亚久津把球往地上一拍。
下一球发出。
球速比前两球更快。
但时昭的速度一样不低，同样接的很顺利。
球拍扣上网球，回球直接压向亚久津反手侧。
亚久津追过去。
身体还没完全转正，球拍已经甩了出来。
网球被他硬生生抽回去。
时昭借着回位那一步往前压。
右手拍面压下去，回球直接切向空位。
亚久津的脚步猛地一蹬。
鞋底擦过地面，声音短促得刺耳。
他追到了。
球拍从一个极低的位置挑起来。
球过网。
时昭没有再强行上压，拍面一转，把球送回深区。
这一球没有直接得分。
可亚久津的回球角度终于被压浅了一点。
越前站在网边，视线跟着那颗球落下。
“40-15。”
亚久津抬眼看了时昭一下。
那一眼比刚才危险得多。
这段时间一个宿舍还是没白住，时昭已经能看出来亚久津什么时候攻击性最强了。
有一瞬间，确实有种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觉。
就像在后山的时候，和树上的猴子四目相对的感觉。
但这会儿时昭只是把球拍重新垂回身侧。
夜风从球场边吹过。
他握着拍柄的手用了点力。
现在和亚久津打一场。
出乎预料的，确实是个很合适的时机。
亚久津最后还是保住了这个发球局。
“1-0。”
越前报完分，帽檐下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停了停。
时昭转身去接球，思考着这一局的策略。
亚久津的球风太凶，身体条件又太不讲理……
而他太早消耗自己体力的话……
下一局，轮到时昭发球。
他这次的发球速度依旧很快，球落地后往外侧偏开。
“15-0。”
第二球亚久津追得很快，回球直接压向底线。
时昭接住。
下一拍，他把落点拉向另一侧。
亚久津几乎没有停顿，身体从一个别扭的位置折回来，硬是把球抽了回去。
“15-15。”
越前的声音落下。
时昭在底线后方换了一下站位。
亚久津的身体柔韧性太强。
肩膀，腰，膝盖。
每一处都能在最别扭的位置重新发力。
球拍从不该出现的角度甩出来，打回来的球却依旧带着攻击性。
时昭把球送到他脚边。
亚久津低身抽回。
时昭再把球切向反手外侧。
亚久津脚下强行一蹬，身体几乎被带偏出去，却还是在最后一瞬把球拍压了下来。
几球之后，时昭终于抓到一次空位。
右手挥拍。
网球贴着边线落下。
“1-1。”
发球局，时昭也守住了。
比赛从这里开始拖长。
亚久津的攻势一拍比一拍重，时昭的回球也越来越贴线。
凌晨的训练场空着大半，只有他们这边的击球声一下一下传出去。
亚久津拿下第二局时，时昭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热。
这个力量……
比他一开始想的要夸张一些，甚至隐隐有一种在和真田比力量的感觉。
第三局，时昭靠落点和节奏追回来。
第四局又被亚久津强行压住。
“2-2。”
越前的声音在网边落下。
他说完之后，才把视线从落点上收回来。
有几次，球落得太贴线，他必须先确认落点，报分才会跟着响起。
偶尔时昭还能听到一句，“还差得远呢。”
比赛还没结束，越前这跃跃欲试的劲儿已经有点藏不住了。
第五局打到最后，亚久津强行把一个已经被拉开的球救回来。
身体几乎偏出场外，腰腹却硬生生把人拧了回来。
球拍从很低的位置甩上来。
网球擦网过去。
时昭往前压。
右手球拍扣下。
那一球落在亚久津身后。
“3-2。”
越前抬了抬眼。
亚久津站在场地另一侧，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眼神却越来越凶。
下一局开始前，时昭终于抬眼看向对面。
一直压着不用的精神力，在那一刻往外铺开了一点。
不多。
只压住亚久津起步前的那一瞬。
亚久津的脚步第一次真正停住。
上半身已经往前压，脚下却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那点错位被时昭抓住了。
亚久津的表情终于变了。
时昭的回球落下。
球弹开。
越前报分前，也顿了一下。
“0-15。”
亚久津站在原地，手里的球拍慢慢放低。
他看向时昭。
时昭眼底的神色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下，只是一点。
真正铺开以后，亚久津也不能完全靠身体硬扛过去。
但亚久津刚和精神力碰上，状态就拉得很高。
下一球，他冲得更狠。
时昭没有避开他的攻势。
球从亚久津拍面上砸回来的瞬间，精神力铺开得更深。
亚久津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脚下慢了一步那么简单。
他已经判断出了球路。
身体也已经给出了冲过去的反应。
可那股反应像是被卡在了半路。
明明只差一步。
明明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球。
偏偏身体里的力道被拧住了，越急着追，动作越接不上。
球从拍前穿过去。
网球落地，弹开。
越前的声音跟着响起。
“0-30。”
亚久津站在原地，手里的球拍慢慢压低。
那种被困在自己动作里的感觉很糟糕。
看得见，脑子里的自己已经追上了。
身体却没有按照他想要的方式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