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刚才第一反应是担心桑原前辈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但看着眼前这位前辈难得激动的样子，时昭又觉得事情大概没有那么糟。
总感觉……
桑原前辈这么兴奋，应当是有好消息了。
时昭没有再犹豫。
五分钟后，两个人站在了井边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上。
时昭已经简单清理过球拍。
拍线上的果汁和碎壳被冲掉了大半，粘腻感也几乎都没有了。
桑原站在他对面，手里也重新握住了球拍。
精神力这种东西，对时昭来说一直和球场上的感知连在一起。
没有球拍，没有球，他很难找到那个准确的感觉。
所以哪怕只是帮桑原前辈再试一次，他还是下意识握紧了拍柄。
指节贴上拍柄的瞬间，那点熟悉感很快回来了。
时昭慢慢呼出一口气。
精神力的使用，他其实已经很习惯了。
从最开始只能勉强铺开，到后来能在比赛里稳定维持领域，再到现在即使不在正式球场上，也能把周围的动静一点点纳入感知。
这些东西早就被他一遍又一遍地练进了身体里。
短期之内，他确实没有再出现什么明显突破。
可这一次，精神力向外铺开的瞬间，时昭还是很轻地松了一口气。
还能用。
而且比他预想中更稳。
凌晨那样消耗过一次，又在山里跑了将近一整天，现在还能顺利释放出来，对他来说已经有些惊喜了。
至少比以前更久。
时昭站在原地，精神力一点点铺开，重新把眼前这片空地圈进自己的范围里。
风从井边擦过去的声音。
木桶轻轻晃动时发出的细响。
桑原前辈握紧拍柄时，指节一点点收紧的动作。
全部都变得清楚起来。
旁边的桑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
时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桑原那副明显在认真感受什么的架势，他没有开口打断。
只是安静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空地上没有人说话。
直到某一刻，桑原猛地睁开眼睛。
“我知道了。”
知道了？
这是知道什么了？
时昭没感觉到周围有什么明显变化，下意识微微偏过头。
下一秒，他看见桑原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时昭忽然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要来了？
桑原重新握紧球拍。
也就是这个动作之后，时昭终于感觉到了。
一股很淡，很轻，甚至称得上微弱的精神力，从桑原身上试探着探了出来。
真的没有很强的存在感，但真实存在。
时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桑原前辈！”
桑原抬头看向他。
那张一向稳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压住的期待。
时昭几乎立刻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
“真的不一样了。”
这句话一出口，时昭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网球部的大家一起尝试过很多次。
不止一次。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清晰感觉到，出自桑原前辈身上的精神力。
生涩且带点僵硬。
却像是在一片原本沉寂的地方，终于亮起了一点回应。
桑原看着他的反应，抓着球拍的手也微微收紧。
他似乎还想再试一次，精神力慢慢往外探。
不够稳。
有时候刚碰到时昭铺开的范围，就像是被什么弹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
有时候又会往旁边偏开，找不到可以真正落下来的点。
时昭感觉到了。
但他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和桑原前辈在训练里不是没有抽中过双打。
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风格，确实很难说完全适配。
一个负责大范围感知和节奏掌控。
一个擅长稳住后场和防守支撑。
单看各自都没问题，但时昭的双打风格不稳定，掌控全场型选手，配合起来，桑原前辈是少数能和他配合的，但这样就意味着他被迫放弃一些去配合他。
时昭想了想，开口说道，“桑原前辈，我想……”
桑原看向他。
时昭放慢语速，把刚才感觉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了。”
“但它现在还很散，也不太知道该往哪里靠。”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只是我和你，可能很难马上找到合适的连接方式。”
桑原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听着。
时昭抬眼看向他。
“接下来，可能需要丸井前辈。”
桑原怔了一下。
随后，他很快明白过来。
“文太吗？”
“嗯。”
时昭点头，“你和丸井前辈本来就是双打搭档。”
“你们之间的节奏，比我和你之间自然很多。”
“如果你的精神力已经能被感知到，那下一步，应该不是硬往我这边靠。”
他看着桑原，语气认真了些，“而是先让丸井前辈感受到你。”
在这后山，他是可以帮忙的。
至于桑原前辈开始往这方面钻研的原因……
那还是想和丸井前辈一起达到同调。
桑原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他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失，甚至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我知道了。”
时昭看着他这样，也跟着弯了一下眼。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点微弱的精神力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周围重新归于平静。
时昭握着球拍，才终于想起最开始的问题。
“桑原前辈。”
桑原抬头，“嗯？”
“你怎么突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桑原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低了低头，表情里多了一点说不上来的无奈。
时昭看着他这个反应，忽然往前凑近了些。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桑原前辈光滑的脑袋上。
那里好像确实多了几道痕迹。
不算深。
可在阳光底下看得格外明显。
时昭沉默了一下。
他不太敢相信地又看了看。
不会吧。
不能真让什么动物给揍了吧？
真有这样的效果吗？
虽然他第一次接触到精神力也是这么来的，还以为是后遗症来着。
可这种事，真的能被安排出来吗？
桑原看懂了他的眼神，轻轻咳了一声。
他的视线往上抬了抬。
还没来得及回答时昭，就先微微侧过身，朝不远处的斜坡弯了下腰。
时昭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斜坡上，两道身影已经转过身去。
其中一个腰间挂着葫芦。
另一个披着外套。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认出来。
三船教练。
还有斋藤教练。
和第一天见面时几乎一样，外套都还是那件。
两个人站在斜坡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这会儿倒是直接转身要走了。
时昭慢慢收回视线。
再看向桑原前辈脸上的笑容时，他也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难怪斋藤教练说，他真正的任务要开始了。
在这座后山上，确实有人一直看着一切。
来了这儿，教练总是有些让人猜不到的安排。
环境又不太一样。
至于谁能领悟，谁能突破，谁能真的往前走一步。
就全看个人了。
桑原站在原地，终于笑出了声。
那点笑意很快从眼底漫开，连刚才的狼狈都被冲淡了不少。
时昭看着他，也跟着弯了弯眼。
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