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飘渺峰的灵泉边雾气缭绕，晨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
虞清婉蹲在青石旁，手中攥着几株刚采的紫灵草，指尖沾着湿漉漉的露水。
身后传来衣袍拂过竹叶的窸窣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师姐这又是在鼓捣什么新花样？”温霂尘倚着竹篱，白色衣襟被雾气染上一层薄霜。
他瞥见她篮子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银鳞鱼，眉梢微挑，“今日的膳食，莫不是要用这灵草炖鱼？”
虞清婉站起身，故意将鱼篓朝他晃了晃：
“聪明！这可是我特意用灵泉养的冰鳞鱼，肉质比普通鲈鱼鲜美十倍。
小师弟若想吃，可得拿东西来换。”
她狡黠地眨眼，指尖在鱼篓上画了个银币的虚影。
温霂尘轻笑出声，袖中忽然飞出个锦袋，银锭碰撞的清脆声让虞清婉眼睛一亮。
他却不急着递过去，指尖捏着袋绳在半空晃悠：“师姐这算盘珠子倒是拨得响，不过我若不给呢？”
“不给？”虞清婉佯装生气地叉腰，水洼倒映着她泛红的脸颊，“那我就在膳堂嚷嚷，说小师弟温霂尘，抠门到连一条鱼的钱都舍不得出！”
她故意拖长“小师弟”三字，尾音带着嗔怪的颤音。
温霂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伸手，却不是递锦袋，而是捏住虞清婉腕间沾着灵草汁液的衣袖。
她一惊，后退半步，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竹篱，两人身形陡然贴近。
他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将她袖口的污渍悄然拭净。
“师姐这般莽撞，若被师父瞧见衣衫不整..……”
他嗓音低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畔，
“可就不止扣钱这般简单了。”
虞清婉耳尖发烫，挣开他掌心时故意将鱼篓往他怀里一塞：“谁让你总逗我！
这鱼你拿好，今日午膳我亲自下厨，若味道不好，你那些银锭我可全吞了！
说罢转身欲走，裙角却被露水浸湿的青苔绊住。
温霂尘眼疾手快揽住她腰际，她整个人跌进他怀中，发间茉莉香与他的冷檀气息纠缠在一起。
“小心。”他掌心虚虚拢在她腰间，似扶非扶。
虞清婉抬头，正撞见他垂眸时的长睫在晨光中投下细碎阴影，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
她心跳莫名加快，却嘴硬道：“小师弟你别总是这般突然靠近，虽然我们目前只是假扮道侣，但旁人说不定会以为……
“以为如何？”
温霂尘挑眉，眼底泛起戏谑的波澜。
虞清婉咬牙推开他，抓起竹篮快步离去：
“以为你在欺负师姐，真是没大没小的！”
灵泉边的雾气，在他们分开时悄然弥散，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刻靠近过。
＊
灶房内，虞清婉将处理好的冰鳞鱼摆在案板上，紫灵草捣碎后的汁液被她细心涂抹在鱼腹内。
她哼着小调，余光却瞥见窗外那抹玄色身影——
温霂尘斜倚在桃树下，手中把玩着她方才遗落的紫灵草，指尖有幽蓝灵力流转。
“看够了没？”虞清婉故意提高声音，刀起刀落间鱼片如雪花般飞入锅中。
热油溅起时，她忽然哎呀一声，手指被烫得通红。
温霂尘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灶台前，冰凉的灵力包裹住她指尖，痛意瞬间消散。
“师姐这般毛躁，迟早要把膳堂烧了。”
他责备的话语中却带着笑意，顺势将锦袋塞进她掌心，“这次算利息，下不为例。”
虞清婉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锦袋，心绪莫名纷乱。
她将鱼片下锅，紫灵草与冰鳞鱼交融的香气在屋内弥漫，竟隐约浮现出淡淡灵光。
温霂尘凝视着锅中浮动的灵力波纹，眸色渐深。
“师姐可知，这灵草与冰鳞鱼相合，能凝出小型的聚灵阵。”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方才灵泉边有不小的灵力波动……只怕用膳时，会有人来查探。”
虞清婉面色一僵。
她只顾着贪财想用灵草提升菜肴滋味，却忘了这异象可能引来门派长老的猜忌。
她慌忙看向温霂尘，只见他已悄然布下结界，结界外传来弟子低语，却再无法窥见膳堂内的情景。
“你早料到会有麻烦？”
她蹙眉，锅中的鱼汤却在灵力激荡下愈发沸腾。
温霂尘轻笑：“师姐昨日做的膳食，食用后，似乎对我的修为有不小的助力，我以为是自己猜错了，可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虞清婉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咬唇，将鱼汤盛入青瓷碗，灵力在碗沿凝成晶莹的纹路。
温霂尘接过碗时，指尖与她相触，两人皆是一颤。
他垂眸饮汤，喉结滚动间，
她竟鬼使神差般伸手抚上他下颌，指尖触到他喉间微热的肌肤。
“你...你脸上沾了汤汁。”
她仓促收回手，耳根烧得通红。
温霂尘却顺势握住她手腕，眼底泛起危险的暗芒：“师姐这借口，比方才的银锭还要拙劣。”
虞清婉欲抽回手，却被他轻轻一拽，整个人跌坐在他膝上。
膳堂结界外脚步声渐近，她慌乱挣扎，
他却将青瓷碗搁在一旁，掌心贴上她后腰稳住她身形。
两人呼吸交缠，她嗅到他衣襟深处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妖修压制内息的痕迹。
“别动。”
他声音沙哑，拇指摩挲着她腕间被他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有人来了。”
结界外，几位门派长老的身影停在门口。
虞清婉僵在温霂尘怀中，听着他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她忽然意识到，这看似轻佻的靠近，或许是他护她周全的算计。
而温霂尘垂眸凝视着，她发间颤动的白玉兰花簪，脑中却闪过她昨日与他畅谈起，她“思念亲人”时的脆弱模样。
“膳堂灵力波动异常，清婉可在？”一位长老的声音透过结界传来。
温霂尘倏然松开她，袖中灵力涌动，膳堂内所有异象瞬间敛去。
虞清婉慌忙起身，灶台上的鱼汤已恢复寻常模样，唯余一缕残香徘徊。
“弟子在。”
她故作镇定推门而出，温霂尘负手跟在她身后，白色衣摆扫过她裙角。
长老查验了灶房一圈，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最终只道：“清婉，近日修炼，莫要贪玩灵草，以免走火入魔。”
待长老们离去，虞清婉长舒一口气，转身却见温霂尘正盯着她腕间被他握出的红痕。
他忽然伸手，灵力化作冰凉的绸缎缠上她手腕：“下次再这般莽撞，疼的只会是师姐。”
虞清婉心头一颤，脱口回道：“知道啦。”
“午膳时辰到了，我有些饿了，敢问师姐，鱼汤可还有剩？”
虞清婉瞪他一眼，转身盛汤时，袖中锦袋坠地，银锭滚落在他脚边。
他俯身拾起，指尖却在她裙摆下轻轻擦过，惊起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