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
二字轻吐，如风吹叶落。 那片灰蒙蒙的树叶飘摇而下，看似缓慢，实则快过流光。 触及九幽黄泉大阵边缘的刹那——
“嗤……”
无声无息。 漆黑光柱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迅速淡化、透明、消散。其中翻滚的冤魂厉鬼，在触及灰蒙蒙的叶影时，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缕缕青烟，归于虚无。
九幽大阵，破。
黄泉殿主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眼眶中的幽绿鬼火剧烈跳动： “这是……寂灭道韵？！你怎么可能掌握真正的寂灭道韵？！”
他猛地想起什么，失声惊叫：“剑脊！你炼化了剑脊？！”
姜晚不答。 那片灰蒙蒙的树叶在破开大阵后，并未消散，而是继续飘向黄泉殿主。 看似轻柔，却让这位幽冥教大长老如临大敌！
“九幽护体！黄泉不灭！” 他疯狂催动功法，周身涌出粘稠的漆黑液体，化作一面面布满鬼脸的盾牌，层层叠叠挡在身前！更有一道浑浊的黄泉虚影自脚下升起，将他笼罩其中——这是他以本命精血唤出的“黄泉投影”，防御之强，可抗化神中期全力一击！
但，无用。 灰叶飘至，触及第一面鬼面盾牌。 盾牌无声消融，连其上的鬼脸都来不及扭曲，便化作飞灰。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如热刀切蜡，如冰雪遇阳。 十八面鬼面盾牌，在灰叶面前，撑不过三息。 黄泉殿主骇然，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融入身下黄泉投影！
“黄泉逆流，万鬼噬天！” 浑浊黄泉骤然翻腾，化作一条百丈黑蛟，张开巨口，朝着灰叶吞噬而去！ 蛟口之中，无数厉鬼嘶嚎，死气冲天！ 灰叶没入蛟口。 黑蛟的嘶吼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迅速“褪色”——漆黑转为灰白，灰白化为透明，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连带着黄泉殿主身下的黄泉投影，也一同崩溃！
“噗——！”
黄泉殿主如遭重击，连喷三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眼中尽是恐惧！
一片叶子！ 仅仅一片叶子，便连破他两大底牌！ 这是什么层次的寂灭道韵？！便是教主亲临，也不过如此！
“逃！”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厉喝：“拦住她！” 另外两名黑袍人虽也骇然，却不敢违命，疯狂催动手中的白骨哭丧棒与引魂灯！ 哭丧棒敲出重重鬼影，引魂灯摄出幽幽魂光，一左一右，再次夹击姜晚！ 他们不求伤敌，只求拖延一瞬，为黄泉殿主争取逃命时间！
姜晚甚至没有看他们。 只是眉心处，混沌寂灭树又落下两片叶子。 一片飘向左，一片飘向右。
“噗、噗。”
两声轻响。 白骨哭丧棒寸寸碎裂，化作骨粉飘散。引魂灯火苗熄灭，灯盏开裂。 两名黑袍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便如同风化的沙雕，在灰蒙蒙的叶影拂过后，寸寸崩解，化作尘埃。
元婴、神魂、法器，尽数归墟。
姜晚抬眼，看向已逃出千丈的黄泉殿主。
“我允许你走了么。”
她抬手，五指虚握。
“寂灭，缚。”
黄泉殿主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禁锢，而是“终结”——空间本身的存在被强行抹去，形成一片绝对的“虚无之域”！他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开始停滞、消散！
“不！你不能杀我！”黄泉殿主惊恐嘶吼，“我乃幽冥教黄泉殿主！杀我，便是与整个幽冥教为敌！教主不会放过你！”
“幽冥教……”姜晚缓步走近，声音平静，“你们教主，可是在找这个？”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漆黑碎片——正是净化后的寂灭古剑剑脊残片。 黄泉殿主瞳孔骤缩：“剑脊碎片……果然在你手中！”
“不止。”姜晚淡淡道，“我还知道，你们教主手中，至少有两截碎片。一截在西域‘葬佛窟’，一截在南荒‘万蛊泽’。”
“你……你怎么知道？！”黄泉殿主骇然。 这是幽冥教最高机密！除教主与四大殿主外，无人知晓！
“五行之主留下的舆图，比你们想象的更完整。”姜晚指尖轻点，虚空浮现一幅残缺的古图虚影，其上九个光点闪烁，其中四个已然点亮，“九截碎片，我已得其四。西域与南荒那两截，已被彻底污染，成了你们教主的炼法之物。”
她看向黄泉殿主：“告诉我，你们教主在何处炼化碎片？幽冥教总坛，又在何方？”
“休想！”黄泉殿主狞笑，“便是死，我也不会背叛教主！”
“是吗？”姜晚眼神微冷，“那便……搜魂。” 她并指如剑，点向黄泉殿主眉心！
“尔敢？！”黄泉殿主目眦欲裂，猛地一咬牙，“以我魂血，唤教主真名——九幽之下，黄泉之主，请降法身！” 他眉心骤然炸开一团血雾！血雾之中，一道模糊的黑袍虚影缓缓凝聚！ 虚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姜晚。
“五行传人……” 声音重叠，似有万千鬼魂齐声低语，回荡在天地之间： “本座……等你很久了。”
威压，如山如海，轰然降临！ 化神后期！
不，甚至……触摸到了化神圆满的边缘！
幽冥教主法身！
姜晚身形微震，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强的威压！ 这幽冥教主的修为，恐怕已无限接近化神圆满，甚至可能……已半只脚踏入炼虚之境！
“交出碎片与舆图，入我幽冥教，为本座座下第一殿主。”黑袍虚影声音淡漠，“否则……死。”
“就凭一道法身？”姜晚稳住身形，眉心混沌寂灭树光华流转，抵御着那恐怖的威压。
“法身，足矣。”黑袍虚影抬手，虚空中，九条浑浊的黄泉之河凭空显现，环绕孤峰，化作一座覆盖百里的“九幽黄泉大阵”！ 此阵比黄泉殿主所布，强了何止十倍！
“此阵之下，化神中期亦可镇杀。”黑袍虚影语气平静，“给你三息考虑。” 姜晚环顾四周九条黄泉之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死寂之力——那是纯粹的“黄泉法则”显化，已超脱寻常神通范畴！ 硬拼，必败。
但…… 她忽然笑了。
“幽冥教主，你既已亲临法身，何不真身前来？”
“莫非……真身正处在炼化碎片的关键时刻，无法脱身？”
黑袍虚影沉默。 虽无表情，但那微微波动的气息，已说明一切。
“果然。”姜晚眼中闪过睿智光芒，“西域葬佛窟、南荒万蛊泽，这两处皆是上古绝地，其中碎片被污染最深，炼化难度也最大。你需以真身镇压，缓慢吞噬。”
“此刻法身来此，无非是想速战速决，夺我手中碎片，补全你的‘九幽黄泉体’。” 黑袍虚影气息渐冷：“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还知道……”姜晚抬头，看向西方，“西域佛门，不会放任你炼化葬佛窟碎片。南荒蛊族，也不会坐视万蛊泽被毁。”
“你时间不多，所以……急了。”
话音落，她身形骤然暴退！ 不是逃跑，而是冲向……其中一条黄泉之河！
“找死！”黑袍虚影冷哼，屈指一弹。 那条黄泉之河骤然翻腾，化作一只千丈巨手，朝着姜晚抓来！ 巨手所过，连空间都被腐蚀出漆黑的裂痕！ 但姜晚不闪不避，眉心混沌寂灭树光华大放！
“五行归真，混沌寂灭——树界，开！”
“轰——！！！”
以她为中心，方圆千丈，地面骤然裂开！无数灰蒙蒙的树根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蔓延，转瞬间化作一片“混沌树界”！ 树界之中，五行道韵与寂灭道韵交织，演化出无数灰蒙蒙的树叶、枝条、根须，与那条黄泉巨手悍然碰撞！
“嗤嗤嗤——！！”
腐蚀与净化，吞噬与反噬，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之力，疯狂对冲！ 黄泉巨手被无数树根缠绕、撕扯，迅速溃散！ 但混沌树界也在黄泉之水的腐蚀下，大片枯萎！ 僵持！
“区区化神初期，竟能与我法身僵持？”黑袍虚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冰冷杀意，“此子……绝不能留！”
他双手结印，另外八条黄泉之河同时翻腾，化作八条黑蛟，从四面八方扑向树界中央的姜晚！ 九蛟齐出，黄泉灭世！ 姜晚脸色微白。 她能感觉到，混沌寂灭树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此树虽强，但她初成不久，难以持久。 必须速战速决。 她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
“源戒……助我！”
左手无名指上，源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五色光华冲天而起，注入混沌寂灭树中！ 树身暴涨！瞬息化作百丈高！树冠遮天，根须贯地！
“五行封天阵……投影！” 姜晚双手向天虚托。 树界上空，一幅覆盖百里的五色阵图骤然浮现！阵图缓缓旋转，中央混沌气演化，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这是……五行封天阵？！”黑袍虚影终于色变，“你怎么可能召唤阵图投影？！”
“因为……”姜晚嘴角溢血，却笑容冰冷，“我才是五行之主真正的传承者！”
“今日，便以此阵……葬你法身！” 她双手猛然下压！ “五行封天，镇压九幽——收！”
“轰隆隆——！！”
五色阵图轰然压下！中央混沌漩涡爆发出无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将九条黄泉之河、八条黑蛟、连同黑袍虚影的法身，尽数吞入其中！
“不——！！！”
黑袍虚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却无法挣脱阵图镇压，身影迅速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于混沌漩涡之中。 漩涡缓缓闭合。 阵图消散。
天地间，恢复平静。 唯有姜晚立于枯萎的树界中央，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眉心处，混沌寂灭树光芒黯淡，缩小至三寸，隐入识海。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黄泉殿主。
“现在……可以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