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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的通透——

人怕出名,猪怕壮。

滔天赞誉袭来的同时,暗流质疑也紧随其后。

十五万,在这吃肉都几毛钱的年头,堪称天文数字。

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多,干部月薪五十上下,平民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一万。

不少眼红之人,心怀嫉妒的街坊,甚至个别机关闲职人员,背后议论遐想。

一时间,暗中流言四起:

“那老两口怎么哪来的本事,能攒出十几万?”

“哼,怕是来路不明,投机倒把的黑钱吧!”

“要么是私藏的资产,要么来路不正,不然谁家能掏空家底捐这么多?”

……

流言蜚语悄然滋生,暗中发酵。

但柴家早有准备,压根不慌。

早在捐款的当天下午,柴爹便主动将全部钱款来源明细,账目流水主动整理出来。

一式两份,上交给市政府财务科,纪检组,主动报备自清。

市政府财务部、审计组、纪检组联合启动核查,逐笔溯源,逐项对账。

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十五万巨款,分两笔,来路标明。

笔笔清白,有据可查。

第一笔,十万整:

是建国初,公私合营,关家旧时的铺面,产业归公后,国家多年补发的政策分红与补偿款。

属于合法合规,有据可查的国家补偿资产。

第二笔,五万整:

是柴家近十余年来,全家人的工资,一分一分攒下的干净家底。

包含关奶奶的公职退休金,柴爹运输队的工资,叶娘卫生所合法收入。

全是家里历年来,节俭的结余。

一笔笔账皆有出处,工资条、存折流水、银行取款记录,摊在桌上摞了厚厚一沓。

一张张票据,一条条存根,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越查,工作组越震撼。

越核对,干部越敬佩。

这哪是什么来路不明?

这分明是柴家人省吃俭用,硬生生攒下的全部身家!

是真正意义上——

掏空家底,倾家纾难,为国援灾!

核查结束,所有流言不攻自破。

市政府一众干部全员动容,纷纷替柴家喊冤,替好人不平。

市长在例会上,当场拍板定调:

“柴家忠义清白,家风正直,拥军爱国,无私大义!”

“绝不能让好人受半点委屈,被流言肆意抹黑!”

让宣传科干部如实记录,整理成文,附带上官方核查账目,钱款来源说明。

进行二次登报,全省刊发,彻底正本清源。

两次官报接连刊登,一次褒扬大义,一次自证清白。

自此,柴家名声彻底站稳。

从地方模范,一跃成为全省皆知,全国上榜的忠义名门。

十里八乡,三省邻里,但凡提起柴家,无人不竖大拇指,人人由衷赞叹。

满门忠善,祖孙报国。

家风正气,世间难得!

远在辽省家属院的胡柒,收到柴爹托人捎来的省报和市报,看着上面的照片,满意点头。

旁人都以为柴家大亏,白白扔了十五万家底。

唯独,自家人心里透亮——

这根本不是亏本,是长线投资。

花钱买名声,花钱买官方背书,花钱买时代口碑。

今年散尽家财,看似血亏。

等到明年时局彻底明朗,政策落地,市场放开,各业复苏。

定能百倍、千倍悉数赚回来。

这笔钱,花得绝对性价比高,稳赚不赔。

举国皆知的忠义名头,官方荣誉,会成为不会被撼动的护身符、铺路石、金招牌。

无论是哪朝哪代,国家再艰难困苦,百姓家底也有薄厚。

先站出来捐资赈灾的柴家,早早站住忠义模范的名头,往后有人捐出同等物资或钱款,也只会落一句心地良善,再难有这般举国皆知的声望。

时光匆匆流转,一晃过去两个月,到了九月。

举国上下笼罩在一片沉重肃穆的哀悼里,大街小巷,机关工厂,城市乡村处处气氛低迷。

百姓人人心头沉痛,满目悲戚。

各地人民低迷,痛苦不已。

大领导的长逝,举国哀恸,境外邻国见状,以为国内局势动荡,放线松懈,在边境小动作接连不断,暗中调兵,虎视眈眈伺机寻衅。

边界线上,双方战士们言语试探频频发生,巡逻的频次加密了一倍不止。

常有不明人影在夜间出没,侦察排的战士在夜间蹲守时,不止一次发现过可疑痕迹。

沿着边境线来回搜索了几趟,又什么也没有找到。

柴毅驻守在边疆的担子徒然加重,营地全员二十四小时一级战备,昼夜轮巡,随时准备反击。

白日里还好,有太阳晒着暖和些。

可入夜后,边境的寒风比白昼更烈。

穿过铁丝网时,都带着尖锐的哨音。

不过一个月,一道振奋人心的喜讯,传遍大江南北——

四人帮彻底倒台!

十年来,这些人四处制造动乱,打压实干干部,搅乱工农业生产,校园教学停滞。

各行各业发展受阻,冤假错案堆积无数,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对于整个国家与人民而言,简直是拨开云雾见明月。

消息传到军区那天,炊事班多蒸了两笼馒头,操场上的脚步声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各地接连召开传达会议,文件逐级下发,干部们连夜学习。

因动乱拖累的百姓奔走相告,满心欢喜。

曾经依附跟风,借乱牟利,那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满心忧愁,惶惶不可终日。

夜里辗转反侧,白天走路都不敢直起腰,生怕下一个找上门的就是自己。

而更多的人,终于能把憋了许久的那口气吐出来。

街上行人的步子渐渐稳当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转眼临近年末,家属院里大半人家或是返乡,或是随丈夫调防。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落冷清不少,胡柒一个人在家,守着空落落的房子,实在无趣。

秋收时,她悄悄独自上山,早把山林里各类菌菇、干果、药材采了大半,收紧随身空间储存。

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索性把家里钥匙拜托给隔壁的嫂子高彩霞,坐上柴爹专程赶来接她的吉普车,回吉省过冬。

至于远在边疆驻守的柴毅,胡柒掐指一算——

嗯,估摸他人过年,怕是回不来。

回来也无所谓,往年没她在,不也是照样过吗?

车驶缓缓出家属院,高彩霞站在院门口挥了挥手,胡柒隔着车窗也摆了摆手。

然后,靠回椅背,没再回头。

车窗外光秃秃的杨树枝丫在风里晃动着,天空是灰白色的,像是压得很低。

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车子已经拐上出城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