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心中暗惊：可千万别遇上熟人。
她一边祈祷，一边机械地转过身。喊她的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长相斯文，皮肤白皙，穿一件浮光锦的长袍，料子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眉目间带着几分精明，嘴角噙着笑，像是随时在打量什么。卫若眉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
身边的人见卫若眉一脸懵然，连忙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是出了名的情报掮客贾冬。他不过是那样与你打招呼套近乎，并不是真的认识你。”
卫若眉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原来如此，不是熟人，是生意人。
那人却一脸熟稔地走近她身边，拱手行了一礼，笑容可掬：“这位公子一看就贵不可言，来这乐游园可是有什么想要买的？在下贾冬，可否有幸和公子结交一下？”
卫若眉定了定神，也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礼，声音淡淡的，不冷不热：“原来是贾兄。失敬了。”
贾冬左右环顾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公子，你可是第一次来这里？”
卫若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确实是第一次来，这不是假话。
贾冬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事情？”
卫若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一个贩卖消息的人，值得相信吗？她的目光在贾冬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贾冬大约是长期混迹于此，阅人无数，一见卫若眉露出怀疑的表情，连忙笑着解释道：“不如这样，兄弟，去楼上雅间详谈？我可是这楼里的千里眼加顺风耳，上到皇宫，下到乡村，只要你钱给够，没有买不到的情报。”
听闻此人这样说，卫若眉有些动心。自己现在想知道的事情极多，哪怕他是吹牛的，也想去试一试。
她迟疑地回头望了一眼雪影。雪影一脸警惕地看着贾冬，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如炬，但他也判断不了这贾冬说的话的真伪。
卫若眉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那就有劳兄台了。”
贾冬见说动了卫若眉，一脸欣喜，眉头连连挑动，飞身转过，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兄弟这边请，随贾某来。”
卫若眉缓步踏上楼梯，雪影紧随其后，两人跟着贾冬上了二楼。楼上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雅间，门都关着，大约这里的雅间进过了隔音处理，听不到里面一点声音。
贾冬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开。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得体。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疏朗，意境开阔。窗台上供着一盆兰花，叶片肥厚，绿得发亮。屋子里熏着淡淡的香，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花草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让人心神宁静。
贾冬将卫若眉让到桌边，又招呼小二上了几碟小菜和一壶美酒。菜是精致的凉碟，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倒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光。
卫若眉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贾冬脸上，问道：“贾兄怎知在下想买消息？”
贾冬边为她斟酒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几分狡黠：“我已经观察你许久了。你对旁人说的所有话都十分感兴趣。这可是乐游园，来这里的人，哪里是真的为了吃口饱饭、喝壶酒的？都是有目的的。”
卫若眉不由有些惊讶，心里暗暗后怕。这人多的地方当真不好，自己被旁人盯上许久都不知道，若不是对方主动开口，她还蒙在鼓里。她的后背微微发凉，手心沁出了细汗。
贾冬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补充道：“公子，你放心。我是混这口饭吃的，才会特别注意每天到这乐游园的人。旁人不会无缘无故注意你的。乐游园也有规矩，不兴问主顾的身份和来历。你只管放心。”
卫若眉一时哑然，仿佛自己的心事在这男子面前是透明的。她定了定神，为了尽快找回主动权，便板起面孔，故作镇定地问道：“那你倒说说，你的消息怎么卖的？”
贾冬摆了摆手，笑道：“这个莫急。贩夫走卒的消息是贩夫走卒消息的价钱，王侯将相的消息是王侯将相消息的价钱。行业里都是有规矩的，哪怕你要买皇宫里的消息也是可以的，只是价格高啊。”他说着，“价格你放心，我这人童叟无欺，公道诚信。”
卫若眉装着板起脸，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我又没有与你打过交道，怎知你的消息是真是假？万一被你骗了呢？”
贾冬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不像是作假。他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放下，抹了抹嘴角：“贾某长年混在乐游园，若是骗了别人，早就被人撵得四处逃窜了，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他顿了顿，又正色道，“当然，我们也确实会得来假消息。如果是那样的话，第一次假消息，只能退一半钱，有言在先。若第二次还是假消息，那就全退。童叟无欺。”
其实卫若眉在乎的根本不是钱。就算被骗，也不过几十上百两银子，算不得什么事。她在意的是消息的真假，以及这个人是否可靠。
她装着认真地问道：“当真什么消息都有？若真的你们什么消息都有，当年皇帝天天想找戎夏王的宝藏，派了几百龙影卫四处探访都没有得到。若那样，还不如直接来找你们呢。”
贾冬似乎被问住了，笑容僵了一瞬。他又看了看卫若眉，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俊俏的“公子”。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那种顶级消息，我们这里打听不到。因为据说只有梁王一人知晓。”
卫若眉见他有些泄气，心中暗暗一笑，这才装着镇静地继续问道：“天命司他们办差，也常来这里买消息吗？”
贾冬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公子，你也知道，我其实刚才是吹牛的，也并非万能的。有的消息刚巧能打探到，有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们想尽办法也是打听不到的。”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诚恳。
卫若眉这才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刀刃上的光，一闪而过。她端起酒杯，朝贾冬举了举，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好吧，我大约知道你的本事有哪些了。你先回答我——皇宫的消息多少钱一条？王侯们的消息多少钱一条？”
贾冬的眼睛一亮，知道生意来了，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始报起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