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耳中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这才直起腰身，长长地吐了口气，唇边噙着一抹笑意。
“我的王妃安然无恙，太好了。”他转过头看向孟子言，眼睛亮得惊人，“我们现在便回永王府吧，我想马上便见到她。”
孟子言点点头，也跟着松了口气。
“那行，等下我们回永王府也可以接着叙话。”
他站起身，伸手拉开包间那扇雕花木门。
门开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孟玄羽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
卫若眉就站在门外。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孟玄羽脸上。
“眉……眉儿。”孟玄羽的声音有些发颤，又惊又喜。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迎上去。
可卫若眉却淡淡地退后一步。
那一步，像一盆冷水，浇得孟玄羽从头凉到脚。
“我倒是说，我连自己的夫君也会认错？”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日日悬心于你，你倒好——有功夫在这同永王喝花酒了。”
说完，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没有再等孟玄羽说什么，转身便往楼下走去。
“眉儿！”孟玄羽急了，连忙冲上前，“你听我说！”
卫若眉头也不回，沉声道：
“让开。”
孟玄羽一怔，身形顿了顿。
就在这一顿之间，卫若眉已经扶着楼梯快步下楼。虽是身怀六甲，行动却一点也不慢，裙摆在楼梯上轻轻扫过，转眼便下去了好几级。
孟玄羽回头狠狠瞪了孟子言一眼，咬牙切齿道：
“你干的好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追了下去。
孟子言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卫若眉快步来到马车旁。
几名下人连忙迎上来，搀扶着她上了马车。她掀开车帘，正要进去，身后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车夫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王爷？”他惊喜地喊道，“你回来了？”
孟玄羽快步上前，胡乱点了点头，三两下便窜进了车厢中。
“去永王府。”他朝马车夫丢下一句话，车帘便落了下来。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车厢里，卫若眉凝着眉，只对着窗外，并不搭理他。
孟玄羽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眉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日日通信，你为何没有告诉我？是怕我悬心吗？”
卫若眉没有回应。
孟玄羽又往她身边蹭了蹭，伸手轻轻去摸她的肚子。
“你听我说，刚才那些舞姬，那全是孟子言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语气急切，又透着几分委屈，“后来又说敬酒，敬我平定了康城之乱。我也是没法子……”
卫若眉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听不见他说话。
孟玄羽急了，伸出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扳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你就一点不信我吗？”他的目光恳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从不喜这些丝竹之乐。”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可卫若眉还是不回话。
只是眼眶，又红了几分。
孟玄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他忍不住放大了些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就是嫌大军行动太慢了，便带了几人紧赶慢赶，昨天晚上才回了禹州。见你不在，又担心极了，都没有在靖王府睡一晚，便连夜又赶来了肃州！”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谁知还是不见你！永王说，兴许是我马太快了，你的马车太慢了还没到呢。我这才在这里等着你……”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恳切。
“我心里，恨不得马上便见到你。可是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却与我置气。”
卫若眉听着他这一番话，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终于心中不忍。
她转过眼睛，看向他。
“还不是我在意我的夫君。”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生怕他的心分给了旁的女子了。若是那样，我的心便会被割了一样疼。”
孟玄羽心中一喜，连忙抓住她冰凉的手，放到唇边呵了呵气。
“在意？”他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狡黠，“若是在意，那你……以后便要好好讨好我，不许跟我置气。”
卫若眉挑起眉，惊道：
“长本事了？还要我讨好你？”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禹州想要讨好你的女子只怕要排到这肃州来了。你随便选嘛。”
孟玄羽被她这一噎，又好气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瞧瞧，这就是被我宠坏了吧？”他摇了摇头，“不过想要你哄哄我，可真难啊。”
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
“算了算了，我男子汉大丈夫，不同你个小女子计较。不讨好就不讨好呗。”他凑近她，柔声道，“我讨好你总成了吧？”
卫若眉刚才还眼圈通红，一时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的样子，可爱极了。
“不愿意就拉倒。”她故意板着脸，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愿意，愿意，心甘情愿。”孟玄羽连忙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眉儿，我可想你想得发疯了。你是不是也一样想为夫呢？”
卫若眉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像只慵懒的猫。
“想啊。”她的声音软软的，“日日想，夜夜想，时时想呢。”
孟玄羽搂着她，心里软成一团。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肚子，眼里满是期待。
“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轻声问，“你是不是又很辛苦呢？”
卫若眉摇了摇头。
“我怕你担心，便没有告诉你。”她抬起头，看着他，“大夫说了，已经六个多月了。是你还没出征前半个月，我便怀上了。”
孟玄羽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
“真好，真好。我又要当父亲了！”
他摸着她的脸，认真道：
“这次，你可一定要给我生个闺女啊。不能再生儿子了。儿子太多了，要分家当。大福小福的名下可不就少了嘛？有两个儿子了，够了。”
卫若眉被他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逗笑了。
“那一定努力生个闺女吧。”她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玄羽，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孟玄羽搂紧她，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也是啊。”他柔声道，“我也有好多好多话，要跟眉儿说。”
马车辘辘地向前，车厢里温暖如春。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这一刻的温馨镀上了一层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