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比昨日又冷了几分。
卫若眉披了件厚实的褙子,站在窗前看了片刻。廊下的海棠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她拢了拢衣襟,心里盘算着昨日的事。
七郎那边,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唬住那些人。
正想着,兰香掀帘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王妃,柳国公府来人了。”她顿了顿,“说柳国公请您过去议事。”
卫若眉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该来的,早晚会来。
她点点头,让兰香服侍着梳洗更衣。换了身藕荷色的褙子,发髻挽得齐整,插了支素净的玉簪。照了照镜子,确认一切妥当,这才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还在熟睡的大福小福,嘴角微微弯了弯。
“娘亲去办点事,”她轻声说,“很快回来。”
马车在柳国公府门前停下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卫若眉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大门。上次来的时候,是被诓骗进府,关进地牢。这次……
她收回目光,抬脚往里走。
雪影跟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兰香也紧紧跟着,大气不敢出。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下人将她引到一处偏厅。
“王妃稍候,国公马上就来。”
卫若眉点点头,在厅中坐下。兰香立在她身侧,雪影守在门口。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酱色锦袍,腰束玉带,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情。
正是柳金瀚。
不,应该说,是花七郎扮的柳金瀚。
卫若眉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身姿,这步态,这表情,和真的柳金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不是知道真相,连她都分辨不出。
花七郎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朝门口的下人挥了挥手:“下去吧。”
下人应声退下。
门关上。
花七郎那副柳金瀚的架子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的天,可累死我了!”他压低声音,但那张脸上还顶着柳金瀚的表情,看起来滑稽得很。
卫若眉忍不住笑了:“怎么?国公爷不好当?”
花七郎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姐姐,我按你说的,把齐棠齐棣打发走了。但是——”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有些事,我拿不准,得请你来定夺。”
卫若眉点点头:“你说。”
花七郎道:“我在府里转了一圈,发现青鸾姐姐被关在后院。那些看守的见了我,都问要不要继续‘招待’她……”
他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卫若眉的心也揪了一下。
青鸾。
她那个傻姐姐,被柳金瀚关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折磨。如今七郎扮成了柳金瀚,第一个要救的就是她。
花七郎继续道:“我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让看守先退下,说改日再处置。但青鸾姐姐的病是真的,不能再拖了。所以我想……”
他看向卫若眉,目光里带着期待:“请姐姐出面,把她接走。”
卫若眉沉默了一瞬。
这确实是个办法。她出面接走青鸾,合情合理。青鸾本就是她的旧识,柳金瀚的小妾,她来接人治病,没人会起疑。
只是……
“你对外怎么说?”她问。
花七郎显然已经想好了,压低声音道:“我就说,素闻王妃与平常女子不同,待人不分贵贱。青鸾虽出身歌姬,王妃却从未轻视于她。如今她身染重疾,大夫说可能不治了,我不知道王妃还有没有办法施救,所以想请王妃将她接走医治。”
他说完,眨了眨眼:“姐姐觉得这套说辞如何?”
卫若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编起瞎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行。”她站起身,“那就这么办。你叫人去请我过来,就当众说这番话。”
花七郎点点头,也站起身,瞬间又恢复了柳金瀚那副架子。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的下人吩咐道:“去请靖王妃过来,就说本国公有要事相商。”
下人应声去了。
花七郎回过头,冲卫若眉挤了挤眼——用柳金瀚的脸做这个表情,别提多诡异了。
卫若眉忍俊不禁,摆了摆手,示意他正经点。
不多时,下人领着卫若眉来到偏厅。
厅里已经候着几个管事模样的下人,还有两个大夫打扮的人。花七郎坐在主位上,一副柳金瀚惯有的不耐烦表情。
见卫若眉进来,他站起身,迎上前几步。
“王妃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厅里的人都听见,“本国有件事,想请王妃帮忙。”
卫若眉微微欠身:“国公请说。”
花七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忧愁——那忧愁的表情在他脸上,看得卫若眉差点没绷住。
“素闻王妃与平常女子不同,待人不分贵贱。”他缓缓道,“本国公的那个小妾青鸾,虽出身歌姬,王妃却从未轻视于她。这份情谊,本国公是知道的。”
卫若眉点点头,没有说话。
花七郎继续说下去:“如今青鸾身染重疾,大夫说她可能不治了。本国公束手无策,不知道王妃还有没有办法施救?”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着卫若眉:“所以想请王妃将她接走医治。若她能活下来,是她的福分;若不能,也算是尽了人事。”
卫若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国公既然开口,本王妃自当尽力。”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真诚,“青鸾与我相识一场,我定会想办法救治。”
花七郎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朝身后的下人道:“去,把青鸾抬出来,交给靖王妃。”
下人应声去了。
不多时,几个婆子抬着一副软榻出来。榻上躺着一个女子,面容苍白,双目紧闭,瘦得皮包骨头。
卫若眉心里一酸,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青鸾……”她轻声唤道。
青鸾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花七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王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人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告诉本国公。”
卫若眉点点头,让雪影和几个靖王府的下人接过软榻,小心地抬了出去。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花七郎一眼。
花七郎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
卫若眉收回目光,抬脚刚要跨出门槛,花七郎快步跟了上来,趁着左右无人注意,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姐姐,你等着,七郎要送你一份大礼。”
卫若眉还来不及反应,七郎已经走得远远的。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软榻被小心地抬上车。卫若眉跟着上了车,坐在青鸾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车轮滚动,柳国公府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