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净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万业魔魂，祂作为罪业之母，亦是生灵黑暗意志的集合体。
越是想要否认，越是想要推开....那祂便越是带来毁灭。
但，祂被接纳了....被那永恒的渡厄者。
每个人死后的灵魂，都会去往那庞大的轮回之府，在那里....祂被剔除，被净化.....一世又一世，一生又一生。
被净化时，是温暖的......纵使力量在凋谢，生命在消亡，但那股温暖，是生命终点的嘉奖，是剔除一切外物后，最为终极的美好。
相比之下，那些身外之物的湮灭却是无比的轻松。
祂从来不恨这个渡厄者......每次在虚无中重生时，祂都渴望再次被净化，这渴望的过程，代替了毁灭与污秽，成为了祂新的执念。
祂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她’不在了。
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但祂记得啊。
【虚伪的***，吾看你能坚持多久！】
【有本事你就一直承受这些污秽，吾不信，你能永远不变心！】
【这一世的污秽很庞大吧！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哈哈哈哈——！】
【你不累吗.....】
【你快看吾这一次变成的样子.....是不是，和之前相比，漂亮了些？】
【吾身上的这些污秽很恶心吧......你要不把吾放了，吾保证之后不干坏事了.....你也不至于待在这里一辈子。】
.......
【你人呢？】
祂其实不敢来面对姜渡。
祂害怕。
害怕自己这一身洗不掉的肮脏，会弄脏了她新生的双眼。
害怕自己这张由无数怨念拼成的脸，会让她的身体觉得恶心。
害怕有一天，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满脸惊恐地躲开自己，说 “真恶心”。
..........
【全心全意爱着别人的我，不正是你最喜欢的样子吗？】
她......是想要减轻我的负罪感吗？
“你以为这样吾就会信你了吗....可笑！你就是....”
被按在底下的‘姜悦’露出了嘲弄的表情，僵硬的撇过头，但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她恶狠狠的看着姜渡的手腕。
“你就是.....你就是就是想要利用我解开这个绳子吧！”
.........
“你....真的这么想吗？”
姜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坐起身晃了晃那条近乎不可见的丝线。
她没有去解开，但万业魔魂却不甘的撇过了眼睛。
作为污秽概念的她，能够看出来....这东西是一个多么可笑的造物。
虽然能够封印姜渡的力量。
但其施法者估计完全没想到，哪怕自己以所有的生命为代价，姜渡依然可以随时解开这东西......
是啊，若非心甘情愿怎么可能会被那样一个傻傻的小丫头给绑在身边.....
而让其心甘情愿的原因。
难不成.....
正如她所言那般，她真的在等自己。
所有的一切.....正是她所编织的因果吗？
那她岂不是...岂不是...
“你一直都在我的视线里，在我所塑造的未来中。”
“无论让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召唤，还是你渴望的那尊神明。”
“我都没有忘记。”
【万业魔魂好感度+50】
............
坐在床头，姜渡看着‘姜悦’通红的眼眶，微微一笑，轻轻伸出手，擦掉了她眼角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
指尖的温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不讨厌你身上的味道，也不讨厌那些并不肮脏的污秽。”
姜渡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祂的心脏，撩起一阵颤抖。
“你胡说！你.....你胡说......”
可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眼泪却越掉越凶。
“你凭什么…… 凭什么什么都知道啊……”
“凭什么你身边有了别人，就不看吾了……”
“吾不就是当年因为太喜欢你才......才想让你做吾的眷属......”
......
“对不起.....”
“我没有不要你，我从来都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在等你，等你明白，除了被净化除了变成另一幅模样消失......你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以前，我只能承接你的罪业，现在，我想接纳你的全部。”
“好的，坏的，干净的，肮脏的.....在这个世界，去开启一段崭新的生命吧。”
姜渡走过去，轻轻蹲下身，张开手臂想要抱住她。
但在‘姜悦’看来对方却好似一头洪水猛兽，使她害怕的不停往后退。
“吾让你滚开！你听不见吗！！”
她尖声嘶吼着，声音却破了音。
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姜渡，里面翻涌的不是杀意，而是积攒的泪水和颤抖。
当一个人内心极度缺爱的情况下....面对拥抱，她绝不会视作幸福，而是天灾。
因为她会害怕，那只是又一次的失去。
“道歉有用的话，那吾这些天的决意到底算什么！”
落空的怀抱空无一物，‘姜悦’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姜渡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来。
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是嘛......”
“也是，是我太过突兀了.....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找其他的办法了。”
她裹了裹身上的围巾，低着头便要转身离开。
眼见对方离开，‘姜悦’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拽出了她，但那只伸出的手却刚好划过姜渡的衣角.....没有触碰到。
.........
“你给我吾站那！”
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姜渡的脚步应声停住。
伫立在原地，姜渡刚刚那副失落的模样全然消失，在‘姜悦’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欠揍的胜利笑容。
【winwinwin！！】
【是我赢了~】
【区区小万业，好感度刷满的情况下，不过就是个阴沉的杂鱼罢了！】
她一开始还真没想到，那道圣印所招惹来的因果居然是万业魔魂这家伙。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蹦出来的.....但八成应该和小叽那一波脱不了关系。
唉......也不知道那边过去几年了。
她给姜悦刻下的那道圣印，说是不让天使一族发现她的踪迹.....但天使一族又不是傻瓜，为什么没有被发现踪迹，那总得有个前因后果。
而结果已定，这个所需要的‘因’自然便是被这到来的万业魔魂。
正好....利用这个家伙来解决姜悦留下的‘心锁’！
等心锁一解开，自己直接呼唤小叽带自己开溜！
到时候姜悦不会出事，自己也能安全跑路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开启新的模拟！
完美啊......
姜渡暗暗点了点头。
“吾.....可以帮你解开这个，但你要告诉吾，你为什么会被这种东西束缚！”
......
姜渡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外面的黑暗，眼神之中满是忧郁。
“因为......”
“那是我曾经造成的业障。”
“我无法留在那个世界，也是因为我所需要渡化的业障，不止那个世界。”
听着这句话，眼前的‘姜悦’微微一怔，随后垂眸陷入了思索。
曾经......
这么一说.....姜渡作为域外之人，自己却从来没有了解过她的过去。
但.....回忆起她第一世面对除白若冰以外之人时，那真实而恶劣的性格......
似乎.....造成些业障，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姜悦’咬了咬牙，最后眼中直勾勾的盯着姜渡。
“吾……可以帮你解开这个破东西。”
“真的假的！”
“但你要答应吾，不许阻拦吾这次的行动！“
好似是怕姜渡以为自己又要干坏事，万业魔魂急忙补充道：
“等吾吞掉那个净化源泉，吾可以立刻就解除对那些祂们灵魂的囚禁！”
“但同样的……如果你若是想反悔把吾重新送回去，‘你’要亲自来吾面前！”
最后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姜渡听后微微摇了摇头。
魔魂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黑色的污秽在周围蔓延：“怎么？这你都不同意？！”
她刚准备跳起来炸毛，就听见姜渡慢悠悠地开口。
“你能来到这个世界，不只是我的引导，也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命运走向。”
“我不会因为那些天使就限制你的行为，毕竟他们也没少干缺德事。但同样的，若是你自己作死遭了报应，我也不会出手救你。”
“无论是生是死，是善是恶，你们最终都会走向轮回天府。一切自有定数，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
“切——装什么高深。”
魔魂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她不耐烦地冲姜渡勾了勾手指。
“把爪子伸过来，天天说的这么好听，结果自己被个小丫头捆得死死的，丢不丢人啊？”
姜渡乖乖把手腕递了过去，没吭声。
魔魂的指尖覆上那道丝线，漆黑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而出，缠绕在姜渡的手腕上。
下一秒，她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会吧？
姜渡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万业魔魂可是世间一切心障与执念的化身，按理来说最克制这种 “心的力量” 啊......这要是连她都解不开，自己岂不是要被姜悦绑一辈子？！
“能…… 能解开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都有点发颤。
“能。”
【哦耶！跑路有望！】
姜渡心里瞬间庆祝了起来。
“但是…… 这个东西的构造很奇怪。”
“它确实链接着你的本源，却没有丝毫伤害你的意思，只是薄薄一层裹在外面，像层保护膜。”
”反倒是…… 另一端，本应该是主导者的那头，居然是被动状态。”
她抬起头，看向姜渡，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换句话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囚禁你的枷锁。更像是…… 那个小丫头，把她自己的心，系在了你的手腕上。”
【废话我当然知道啊！】
姜渡保持着自己的表情。
“这是试炼的一部分。”
.........
‘姜悦’的表情浮现出一抹狐疑，但却也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
“反正。”
“想要暴力扯断很简单，吾一掌就能切断，但你想要的估计不是这样。“
“若是想完好无损地解开，不伤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本源…… 要么需要在吾的帮助下，她主动放.......这个也不太可能，她估计会直接和吾动手。”
“反正最后，你得给吾一天时间，像剥鸡蛋壳一样，一点点把它从你本源上剥离下来.....”
“但根据吾那边分身的情报，你的好悦悦姐，应该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了！”
‘姜悦’收回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无奈的摊了摊手。
“嘶嘶.....你怎么不多托她一会儿？”
........
“托她干嘛？”
“现在和她爆了对吾的计划没好处，托她一会儿的目的，本来是要过来把你杀了的，顺便看看你临死前会不会哭着求吾饶命。”
“……”
姜渡无语。
“算了，来日方长.....吾现在还不能被她发现。”
“三天后的中央神域庆典，吾用化身过来帮你解。”
“到时候按照计划，所有主神和狩猎者都会混战成一团，那个小丫头会被死死拖住，没人会注意到。”
“行！一言为定！”
姜渡立刻点头，生怕她反悔。
“你快走吧！被她发现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她不是你的姐姐吗？说的好像会吃了你一样....”
魔魂翻了个白眼，身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飘在房间里。
“记得欠吾一个条件！”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姜渡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太好了！
终于看到跑路的曙光了！
只要再熬三天！三天之后，她就能摆脱这个占有欲爆棚的臭妹妹，开启全新的模拟人生了！
【宿主....你，你就这样待在房间里，不怕被罪猎发现你和万业魔魂刚刚的事情吗....】
【至于被姜悦发现？】
【开什么玩笑，万业魔魂那玩意来无影去无踪的....生于天地根本不存在踪迹这一说，姜悦怎么察觉？】
【靠鼻子闻吗？】
系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万业魔魂那玩意诡异的恨，当年藏在世界树内，连姜循笙也没有察觉到。
【.......也是，我多虑了，宿主大大威武！】
【哈哈哈哈哈——】
她要找个山清水秀的星球，盖个小房子，每天晒太阳摸鱼，再也不用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了！
姜渡在床上滚了两圈，压下心里的狂喜。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飞快地爬起来整理好自己皱掉的衣襟，又用手指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深呼吸，放松，表情要自然~……
对，就是这样，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zzzz......”
两分钟后，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近。
姜渡精准卡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
姜悦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硝烟味。
.........
她的鼻子微微耸动......
【好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