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缝中悬着一只巨眼，冷漠俯瞰凡间。
无瞳，无情，只有苍茫与古老。
天界墨色石台之上，姜云澜静立，目光落向云海下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
神情死寂，不起波澜。
李长风立在她身后，手中竹简被攥得扭曲。
“姜师姐，天眼已开，天道审判降临…… 我们是不是该收手了？”
姜云澜未语。
孟广秀拄着龙首拐杖，轻叹一声：“天眼一开，局势已非我等能控。天界天罚降下，苏明宸若渡不过……”
渡不过，便是死。
形神俱灭，连轮回都无。
姜云澜终于开口：“天界召令被拒，金仙议会威严受损。今日不惩戒，他日凡间修士人人效仿，天界颜面何存？”
李长风垂首，不再多言。
云海之下，金光中央，青衫身影立在白色宫殿前。
正是苏明宸。
天眼穿透神域屏障，死死锁定他的气息、他的道、他的命。
司徒瑶站在他身后，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明宸，我帮你……”
“退后。” 苏明宸头也不回。
司徒瑶动作一僵。
她想说不退，想说与他共担，可望着他紧绷的背影与紧握的拳，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松手，后退三步。
媚娘没有退。
她仍倚在廊柱下，冷笑抬眼望向天眼。
“一只破眼，也配称天道？” 她高声嗤笑，“你算什么东西。”
但她心底清楚，在苏明宸的神域内，她半分法力都无法动用。
“若是在外面……” 她撇了撇嘴。
天眼无视她，只盯着苏明宸。
苍老声音再度响彻：“苏明宸，天道降罚 —— 形神俱灭。”
话音落，天地死寂。
神域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徐沐风抱着傻白甜立在沐风殿口，脸色惨白。
石敢当从敢当殿冲出，浑身冷汗，眼眶通红。
李玉站在药园前，灵草坠地也浑然不觉。
柳丝丝跟在一旁，唇色发白，发不出半点声音。
灵涧旁，白鹿抬头望向天眼，双耳竖起，尾巴不再晃动。灵动的眸中，有情绪翻涌。
苏明宸轻笑：“尽管来。本尊的世界，便是本尊的道场。”
天眼微转。
轰 ——！！！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非凡间雷法，是天界法则凝成的审判之雷。
雷光呈透明虚无之色，不毁肉身，只抹除存在。
苏明宸不闪不避：“好，我便尝尝你这雷罚滋味。”
一拳轰出。
金色拳罡与透明天雷在半空碰撞，强光炸裂。
咔咔咔 ——！
神域剧烈震颤，月华灵涧之水冲天而起，梧桐叶簌簌坠落。
拳罡碎，天雷亦碎。
苏明宸手臂垂下，手掌微颤。
第二道天雷落下，更强，更快。
苏明宸再出一拳。
天雷再度崩碎。
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第三道天雷蓄势。
天眼深处雷霆暴涨，刺眼夺目。这一击，威力远超前两道总和。
司徒瑶猛地冲上前，挡在他身前。
“不要 ——！”
苏明宸抬眼，望着她颤抖却不肯退的背影。
“瑶儿，让开。我的罚，我自己扛。”
“不让！” 司徒瑶声音发颤，“你死，我陪你。”
苏明宸看着她紧绷的肩，紧握的拳，指尖那缕若隐若现的黑气。
沉默一瞬，他起身，将她拉至身后。
“傻姑娘，我的道场，怎会死。乖乖看着。”
第四道天雷落下。
“去 ——！”
他一声低喝，混沌道印暗金光华轰然倾泻。
道印与天雷相撞，震耳轰鸣。
暗金光芒微黯，却未碎裂。天雷溃散。
苏明宸握印轻笑：“不错，这道印比我预想中更强。”
天眼沉默片刻，苍老声音再起：“苏明宸，你还能撑几轮？”
苏明宸嗤声：“废话真多，尽管来。”
第五道惩罚酝酿。
这一次，天眼深处凝聚的不再是雷，而是一柄法则之剑。
剑身透明，刃上无光，只存虚无。
那是天道用以抹杀 “悖逆存在” 的斩道剑。
中者，道基崩，修为废，神魂灭。
苏明宸嘴角微挑，神念一动。
嗡 ——！
一道暗金光华自神魂深处炸开。
神魂内的神铠逐片浮现，覆上肩、胸、臂、腿。
暗金符文在甲面疯狂流转，如活龙游走。
符文所过之处，焦黑肌肤再生，撕裂肌肉愈合，断骨重接。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天眼的斩道剑骤然顿住。
铠甲上的气息，让它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它沉寂太久。
熟悉，是因它源自帝尊时代 —— 那个天道尚不能肆意审判的年代。
苏明宸低头看向自身铠甲。
左脚缺一只战靴，肩甲少几片，胸口护心镜带裂纹。
可他立在那里，便如远古归来的战神。
“再来啊，怕了？”
天眼震怒。
第五击并非一道，而是四道齐落。
透明法则之雷从七个方向同时轰落，封死所有退路。
媚娘传音入耳：“明宸，别玩了，收了这些雷，我帮你炼一柄天雷庚金剑。天界罚雷，可不多见。”
苏明宸心中一喜：“还有这好事？”
他心神一动，一张古朴棋盘自眉心飞出，悬于头顶。
棋盘经纬亮起清辉，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当场将七道天雷尽数兜住。
天雷在棋盘上疯狂冲撞，如同被困的巨龙，咆哮震天。
可棋盘稳如磐石，线条越发明亮，将天雷一点点压入棋盘之内。
天眼瞳孔骤缩。
它认出了这件帝尊时代的古物 —— 含有天道法则的棋盘。
本以为早已湮灭在岁月里，竟还存于世间，还落在一个凡间修士手中。
不多时，七道天雷被彻底镇压，化作七条微型雷龙，盘踞在棋盘七方。
苏明宸握住棋盘，只觉狂暴而纯粹的天道本源之力在其中涌动。
心中微动，”这七道天雷，入宫媚娘真能炼制出天雷庚金剑，完善苍生剑阵。那又是我保命的手段了。“
天眼彻底震怒。
它不再凝聚天雷与斩道剑，瞳孔深处，缓缓凝成一物。
那是一支通体透明的长矛，由最纯粹的天道法则所化，矛尖只有无尽终结之意。
这已不是审判，而是抹杀 —— 天道用以清除 “悖逆存在” 的终极杀器：天眼之矛。
被此矛击中，不止形神俱灭，而是从根源上被抹除。
存在、记忆、痕迹…… 一切都将从时间长河中彻底删除，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眼之矛轰然落下。
不是刺，是压落。
如同天塌，如同山岳倾覆，直坠而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