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核碎片融入后第三天。
小雨蹲在总殿广场上,掌心贴着地砖。
眉心的暗金纹路亮着,亮得稳,不像前几天那样一跳一跳。
“哥,根稳了。”她说,“那层壳好厚。”
林风站在旁边,混沌境的感知沉进地底。
地底那根根,暗金色的外头裹了一层灰白色的壳。
壳在呼吸。
一呼一吸,跟根的跳动同频。
三百万个灵魂,就在壳里。
他们不闹,也不挣。
他们安安静静地住着,像一群搬了新家的人,把桌椅摆正,把日子往下过。
“试炼兽还在。”小锤扛着炮走过来,仰头看天。
林风也抬头。
天还蓝,网还亮。
网上爬着那些东西,一头一头。
他数了一下。
二十五。
跟昨天一样。
没多,也没少。
“殿主。”赵恒从正厅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布防图,“北域、东域的分殿都传讯回来了,说是天上那层光比昨天亮,弟子里有人头晕。”
“让他们都进阵。”林风说。
“进了。”赵恒说,“七万人,一个不落。”
林风点头。
他抬手,混沌境的力从掌心渗出去,笼住整座总殿。
浮空岛上的灵气还在淌,淌成瀑布,砸进山涧里。
光点在空气里飘,落在人的皮肤上,渗进去。
一切都很稳。
稳得……有点反常。
……
异变是午后起的。
先是风停了。
广场上的旗帜就那么直挺挺地垂着,一动不动。
然后是那些浮空的碎石,全都停在半空,不进不退。
林风抬头,天变了。
那层暗金色的网……在收。
不是先前那种慢吞吞地收,是猛地一缩。
整张网朝玄黄界的方向一收,网面绷得死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嗡。”
一声闷响从天空传下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七万人同时捂住了头。
网面缩到极处,停了。
然后,正中裂了。
一道口子从网面中间撕开。
十丈宽。
口子边缘的暗金光烧得刺眼,像被谁拿刀生生劈开的。
裂口一开,那些爬在网上的试炼兽全动了。
二十五头试炼兽,原本散在网的四面八方,此刻一齐调转方向,朝那道口子涌。
涌得急。
像被绳子拽着。
一头,两头,二十五头,全撞进口子里。
撞进去就不见了。
口子里爆出一团光。
光涨,涨,涨。
涨到十丈的裂口都装不下,光从口子里往外挤,挤成一颗悬浮在天上的暗金色太阳。
“那是什么……”赵恒的声音在抖。
小锤把炮端起来了。
掌心雷纹跳得厉害,跳得他整条手臂都在颤。
“林哥。”
“别急。”林风说。
他盯着那团光。
光在收。
收成一条一条长的。
百丈长。
……
那一头东西,从裂口里钻出来了。
先是头。
一节一节的甲壳,暗金色,每一节甲壳上都刻着纹路。
纹路不一样。
这一节刻着火焰纹,那一节刻着雷纹,再往下是水纹、风纹、刀纹、剑纹。
每一节,都是一个世界的规则。
头是圆的,两侧生着上百条细足,细足在空气里划,划出的痕都是规则的形状。
它一节一节往外爬。
百丈的身子,爬了半天才爬出网面。
爬出来的那一刻,它没有落地。
它悬在半空,头朝下,直直地对着总殿广场。
对着广场底下的方向。
对着地底那根根。
“它的目标是根。”小雨站起来,脸色发白,“哥,它认得出根。”
……
巨兽动了。
它没有叫。
它只是往下坠。
百丈的身子,千余条细足,裹着一身规则之力,朝地面砸下来。
砸的速度不快。
可那股力压下来的时候,广场上的石板全裂了。
裂得从中心往外散,散成一张蛛网。
赵恒身后的几个弟子腿一软,跪地上了。
实在是那股力太重,压得人骨头往下沉。
林风迎上去。
他没让苏璇出手,也没让小锤开炮。
他一个人,脚下一蹬,冲上了半空。
混沌境的力裹在身上,白金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抬手,掌心朝上,迎着那颗巨兽的头托上去。
巨兽的头撞在他掌心上。
“轰。”
一声闷响。
气浪从撞击点炸开,掀翻了广场上十几面旗,掀得浮空岛的瀑布都歪了。
林风的身子往下沉了三丈。
巨兽的身子往上弹了半丈。
一人一兽,钉在半空。
“混沌境……巅峰。”林风皱了眉。
他的力是混沌境初期。
这头东西,混沌境巅峰。
比他高。
高出一大截。
他掌心的白金光贴上巨兽甲壳的一瞬,那甲壳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力往里吞。
巨兽甲壳上的规则之力,顺着他的掌心往他经脉里钻。
钻进去的一瞬,林风的脸色变了。
那股力……跟玄黄界的规则同源。
同一个味道。
同一个根子。
可走向是反的。
像一条河,玄黄界的规则往东流。
这头东西的规则……往西流。
两股力一碰,不接,不融,绞着。
绞得他经脉一阵刺痛。
“不能硬吞。”他低声说。
他手掌一松,撤了力,身子往后一翻,落回广场上。
落地的瞬间,他右臂的暗金纹路裂开一道细缝。
血从缝里渗出来。
“哥!”小雨跑过来。
“没事。”林风甩了甩手,“那东西的规则,是反着长的。”
“硬吞它……我得先把自己拧过来,拧不过来就反噬。”
……
巨兽落了地。
它没去追林风。
它绕过广场,头朝下,朝地底那根根扎下去。
细足扒着地面,扒出上百道深沟。
“它要下去了!”赵恒喊。
林风抬头看了眼巨兽。
百丈的身子,一节一节往下扎。
他看出来了。
这头东西不怕打。
它皮糙肉厚,甲壳上全是规则。
硬砸,砸不动。
他闭上眼。
混沌境的感知探出去,探进巨兽的甲壳里。
探进那一节一节的纹路里。
一炷香。
他探了小半圈,没探到要害。
每一节都是规则,每一节都很硬。
……
“哥。”
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跑过来。
她站在广场中央,掌心贴着地砖,眉心纹路亮得刺眼。
“我听见它了。”
“它跟根打着招呼。”
“根应了它。”
她闭着眼,声音平稳。
“它的身子里头……有一节是软的。”
“第十七节。”
“从头上往下数,第十七节甲壳。”
“别的节都是顺着长的,就那一节……是反着的。”
“别的节往西,它往东。”
“那一节是它的心。”
……
林风睁开眼。
他重新冲上去。
这一回他没硬拼。
他贴着巨兽的身子飞,从第一节数过去。
一节。
两节。
三节。
巨兽的细足扫过来,扫出的规则之痕如刀。
他侧身躲过。
十节。
十二节。
十四节。
巨兽的头扭过来,一口规则之力朝他咬。
他脚下踩着混沌境的力,硬生生拐了个弯。
十七节。
他到了。
那一节甲壳……果然跟别的不一样。
别的是暗金色。
它是灰白色。
灰白里透着一点淡金。
跟地底那层壳……一个色。
林风愣住了。
那一节甲壳上的纹路,跟苍澜界残留的规则……一模一样。
“苍澜界。”他低声说。
他明白了。
这是筛选者拿苍澜界的规则……凝出来的。
那一节,是拿一个死掉的世界做的。
他抬起右手。
这一回他没直接吞。
他先把自己经脉里的力……也拧了个方向。
顺着玄黄界的规则往东,他的力也往东。
然后,贴上那一节灰白的甲壳。
逆向。
他的力,顺着那一节甲壳的走向……反着吞进去。
疼。
经脉里像有针在扎,一根一根,从手腕扎到肩膀。
他没松手。
吞!!
一寸。
一寸。
第十七节的甲壳,裂了。
……
“轰!”
巨兽的身子猛地一颤。
从头上开始,一节一节地裂。
裂得脆,像烧过的瓦,一碰就碎。
百丈的身子,从半空开始崩。
崩成光点。
暗金色的光点,漫天都是。
落下来,像一场雨。
光点没有砸在地上。
它们渗进去了。
渗进广场的石缝里,渗进地砖里,渗进地里。
一路往下。
被地底那根根吸收了。
根跳了一下。
跳得比先前重了。
那层灰白色的壳……厚了一分。
……
巨兽的残骸里,掉下来一样东西。
指甲盖大。
暗金色的。
落在林风掌心。
它在跳。
跳得轻微,一息一下。
每跳一下,就往外发一道淡淡的脉冲。
脉冲冲上天,冲进那张还没合拢的网里。
“这是……”林风盯着掌心。
“坐标种。”身后传来一个哑声。
萧云被人扶着,站在广场边。
他断了的左臂衣袖空着,脸色灰白,可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种子。
“苍澜界也有过。”他一字一顿,“试炼兽崩了,掉下来这么一颗。”
“它一直在发信号。”
“发着发着……苍澜界第二轮来了。”
“第二轮没扛住,世界就没了。”
……
广场上静了。
风又起了。
那张网……松动了一分。
网面上那些绷紧的暗金丝,松了一寸。
天空深处浮出两个字。
暗金色的。
“通过。”
两个字在天空中悬了三息,然后散了。
“第一轮……过了。”赵恒喃喃道。
没人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着林风掌心那颗种子。
那颗小小的、跳着的、往外发信号的种子。
林风攥紧了手。
种子硌在掌心里,一息一下。
他抬头看天。
网松了。
可他知道。
筛子在那一头,早就把玄黄界的坐标……记下了。
“我们过了第一轮。”他低声说。
“过第一轮的代价……”
“是让筛子,把咱们看得更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