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两枚星盘并排摊开。
洛灵与星澜蹲在图边,指尖抵着星轨全图。
一道光点,一道暗影。
一前一后。
明日子时。洛灵说。
使徒抵达此方天地边缘的时辰……
明日子时。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
星澜点头。
我和她连算三遍,结果一致。她说。
子时。
一分不差。
林风站在图前,看着那枚银色光点。
它已经压到了图的最末端。
此方天地,就在图末。
一天。他说。
还有一天。
石台上,风静。
……
星骸荒原,最高处。
一面战旗,被重新立了起来。
黑底,暗金纹。
吞天殿。
烬烈亲手把旗杆,一寸,一寸,插进焦黑的土里。
旗角被风扯开,猎猎作响。
三万年了。烬烈说。
这面旗,又立起来了!!
他身后,吞天殿遗脉列阵。
四十七人,加上万界墟守军,沿着星骸荒原到第九层一线,层层铺开。
雷虎的炮营,从神工墟方向开来。
炮口,齐齐对准星轨裂缝的方向。
小锤蹲在灭世雷炮旁,掌心雷纹亮着。
他和雷虎,抢修了一夜。
炮管上,那道旧裂,被重新焊过。
雷纹,一道一道,重新接上。
能打了。雷虎说。
撑得住几炮?烬烈问。
小锤抬头。
三炮。他说。
三炮之内,炮不裂。
三炮之外……
他顿了顿。
够用了。
烬烈没有多问。
他转头,看向第九层的方向。
作战方案,定了。他说。
……
石台边,众人围坐。
林风把星轨全图摊开,指着图上的光点。
使徒沿轨道行进。他说。
它能借轨道缝隙绕行。
我坐镇第九层,以道种锚定星轨。
堵死所有缝隙。
它只能从正面来。
他看向苏璇。
你是净化主力。他说。
九成五血脉,专克它的吞噬气息。
苏璇点头。
小锤,携雷炮与旧部阵法,正面迎击。林风说。
雷虎的炮营,压阵。
星澜,洛灵。
你们以星轨全图为准星,定位使徒核心。
打哪儿,你们说了算。
星澜攥紧了腕间的银镯。
定位使徒核心……她重复了一遍。
我能做到。
明河宗教过我,怎么读星轨上的命脉。
洛灵点头。
两枚星盘,同步校准。她说。
误差,不超过一息。
石台上,战意归拢。
独臂老者走到林风身前,行了个旧礼。
殿主。他说。
末将请命。
先锋营,布锁轨阵。
三万年前,我们守着钟,也盯着使徒。
沿轨道行进的吞噬之物,怕什么,我们最清楚。
林风看着他。
锁轨阵……他说。
专锁它的路。
老者说。
它走轨道,我们就锁轨道。
锁住它,它就只能停在原地,挨打。
林风沉默了一瞬。
他说。
锁轨阵,交给你。
老者应声,转身离去。
步子,踏得稳。
……
战旗在荒原最高处,立了一整日。
风,从星轨裂缝的方向,一阵一阵灌过来。
带着一股陌生的腥气。
黄昏时分,星澜独自蹲在石台边。
她面前,摊着洛灵的星盘。
指尖凝着一缕星力,缓缓渡入盘心。
送向星轨中段。
送向明河宗的方向。
信号出去,如投石入海。
没有回音。
星澜没有收手。
她盯着星盘上,那枚折向明河宗的光点。
它,已经逼近星轨中段。
离明河宗,越来越近。
她的指尖,停在盘面上。
明河宗……她低声说。
听得到吗。
没有回音。
她攥紧了腕间的银镯。
那枚银镯,和星舟同源。
她横渡星轨时,镯上的星纹,一路亮着。
如今,星纹还在。
她人,却留在了这里。
对不住。她低声说。
师门。
我回不去了。
可眼前这一仗……
我得打!
她把星盘收好,站起身。
打完这一仗。她说。
我再去求援。
明河宗若还在……
我拼死,也要把话带到。
……
夜,深了。
石台上的人,散了大半。
该布防的布防,该歇息的歇息。
苏璇没有走。
她坐在石台边缘,望着封印外的星轨裂缝。
林风在她身旁坐下。
裂缝那头,那枚银色光点,悬在暗红的天色里。
比昨夜,又近了一大截。
苏璇从怀里,摸出半块蜜枣。
她把那半块,掰开。
递了一半给林风。
林风接过去,没有立刻吃。
打完这一仗……苏璇说。
就去看神工墟的锻火。
林风看着她。
还有星骸荒原的日出。他说。
说好的。
苏璇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蜜枣。
她说。
说好的。
两个人,坐在石台边缘。
一人,半块蜜枣。
风从裂缝那头漏过来,凉凉的。
没有人说话。
可谁都没有先走。
……
子时将至。
星轨全图,摊在石台正中。
那枚银色光点,停住了。
停在此方天地的边缘。
一寸,不再往前。
石台边,众人屏息。
它停了。星澜说。
到时辰了。
林风抬眼,望向封印外。
就在那一瞬……
星轨全图上,那道更大的影子,动了。
它缓缓张开。
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五道指影,从暗影里,伸出来。
正朝那枚停住的银色光点……
合拢。
石台上,风静。
林风盯着那道掌影,没有动。
那只巨手,正缓缓,朝使徒合拢。
像要把什么东西,一把攥住。
子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