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入口的碎石还在往下掉。
林风握着星杖站在苏璇身前，盯着岩缝外那道逐渐凝实的影子。
太初核心已运转到最大，暗金色的吞天本源在经脉中高速流动，随时可以爆发。
但护泉者没有出手。他站在禁制碎裂处，距离林风大约五丈。
穿着一件陈旧的素白剑袍，下摆已经被泉水泡得发白，边缘多处破损。
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剑，剑身锈蚀，剑刃多处卷口……看起来和初代守剑人执念化身手中的那柄剑是同一款式。
他的脸很平静。五官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时间磨平了所有情绪的面具。
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一道暗金色纹路，以某种固定的频率脉动……和整座剑泉的灵气潮汐保持着同频。
护泉者打量了一下苏璇，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剑纹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看向林风。
“吞天传人。”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剑胚认主需要经过我的确认。”
林风没有放松警惕。噬毒纹在掌心中保持着半激活的状态，随时可以爆发。
“确认什么。”
“确认持剑者是否具备资格。”护泉者的目光重新落回苏璇脸上，“初代守剑人以魂血凝成认主印记，留下了三条验证路径。”
他停顿了一下。
“其一，持剑者以初代守剑人的完整传承剑技击败我的一具分身，战败，剑胚留下，人离开剑泉，我不杀。”
苏璇没有答话。
“其二，吞天传人以吞天本源强行吞噬我体内的执念核心。但执念核心与整座剑泉的灵气潮汐绑定……吞噬核心会导致剑泉干涸，第八层裂口封印失去压制直接崩解。”
林风的眉头压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等护泉者说出第三条路径。
“其三。”护泉者的目光落在苏璇的眼睛上，“持剑者以本命魂血为引，在剑胚印记中刻入自毁契约……若持剑者背离守剑之道，剑胚自行崩碎，持剑者神魂一并抹灭，不留余地。”
苏璇没有犹豫。
“第三个。”
林风转头看向她。他没有阻止……他搭在杖身上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苏璇的目光没有闪避。“我选第三条路。”
护泉者沉默了片刻。“你需要清楚一件事。
自毁契约一旦刻入剑胚，就会和你的神魂绑定。
此后你每一次动用剑胚的力量，都会消耗你的本命魂血。
有一天你撑不住魂血的消耗……剑胚会从你的神魂中自行剥离，崩碎。你的神魂也会随之碎裂。无法逆转。”
“我知道。”
苏璇说完，走到泉眼边蹲下。
诛天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冰莲纹在泉水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她割破指尖，逼出一滴本命魂血。
魂血的量明显比她之前几次消耗的都要多……颜色从冰蓝色变得稍微浅淡了一些，像掺了水的墨。
她将魂血滴在手腕内侧的剑纹上。
剑纹接触到本命魂血的瞬间亮起……金蓝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的走向蔓延，迅速覆盖了整道剑纹。
光芒很亮，爆发出一阵短暂的震颤，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韵。
那震颤穿过苏璇的手腕，顺着经脉传导到她的心脏。
苏璇的脸色在那一刻白了。
她单膝跪在泉边，握着诛天剑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魂血被抽走的感觉并不好受，她体内大半的灵力运转都在瞬间出现滞涩，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内部被挖走了一块。
那感觉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消退。
剑纹上的光芒也逐渐内敛，从金蓝色转为一种更加沉着的暗金色。
契约成立。
护泉者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苏璇手腕上那道已经变成暗金色的剑纹上，像在确认契约有效性。
确认了。
然后他侧身让开通道。
“契约成立。剑胚你可以带走。”他顿了一下，“自毁契约一旦触发，你的神魂也会被一并抹灭。好自为之。”
苏璇站起来。
她握着诛天剑的手指还是白的，但她站稳了。
林风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她没有摇头，只是迈出一步。她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二人踏出禁制碎裂的范围时，岔路入口的石壁上猛地传来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密密麻麻的碎裂声汇聚在一起，像一连串干枯的竹节被人踩碎。
岔路入口开始坍塌。
大块碎石从穹顶上剥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道浑浊的气浪。
不是护泉者做的……震源来自剑泉主体方向。
第二重锁魂钉阵已经启动，正飞快向剑泉核心蔓延。
阵纹所过之处石壁崩裂，泉水倒灌，所有通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堵塞。
护泉者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看崩塌的方向……他只是看了一眼林风。
“玄一已经进入剑泉外围。岔路西侧可以绕开锁魂钉阵的主力范围，但通道已经封堵了大半，你们需要自己打通剩下的部分。”
林风没有答话。
他握着星杖走到岔路入口前，以太初核心在掌心凝聚，暗金色的本源收束成一束，顺着碎石缝隙渗入通道内部。
没有强行炸开……本源沿着石壁纹理渗入，将大块碎石从内部绞碎，化作碎末流到地面。
被堵塞的通道露出一条勉强可以侧身通过的窄道。
林风没有停，继续向前推进。
苏璇跟在他身后，每隔几步就停下一次以剑尖抵住石壁，确认锁魂钉阵的震动还没有蔓延到这一侧。
二人穿过岔路的过程很安静……只有碎石崩落的声音和林风以太初核心绞碎堵塞物时的低响。
行至岔路出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声音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被点燃了。
爆炸的冲击波穿透岩层，从整座剑泉的地基处涌出来……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震动。
石壁上崩落下大块的碎石，砸在他们身后刚刚穿过的通道上，堵死了来路。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锁魂钉阵的余震。
是另一种爆炸……带着吞天本源的气息，剧烈、猛烈、决绝，像有人点燃了自己所有剩余的力量。
他曾在许多人的自爆中见过同样的光芒。
岳山的传音在爆炸的余波中抵达。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像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裂口的封印引线还剩最后一道。”
“你们撤出剑泉核心的范围后，我会点燃引线，炸断剑泉与第八层主脉的连接通道。”
“至少能拖住玄一三天。”
他停顿了两息……那是他整个人生中最长的两息。
然后他说：
“别回头。”
传音断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林风站在岔路出口的边缘，握着星杖。
他没有回头。他迈步走出了岔路出口。
出口外面的情况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联军营地附近的裂谷，也不是剑泉外围的丘陵地带……是一片荒原。
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结晶苔藓，踩上去会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暗蚀毒雾，以肉眼就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暗紫色微粒。
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哨塔。
吞天殿旧制的制式结构，高约十丈，塔身由玄铁和黑曜石混合铸成，
表面刻满已经被暗蚀毒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吞天殿战纹。
塔顶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传讯金牌……表面已经碎裂了大半。
但林风还是看清了金牌上刻的字。
因为他见过那种字体……在烬爷的书房里，在一叠旧令的落款处。
那四个字写的是：
“玄冥亲启。”
林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息。
握着星杖走向哨塔。
苏璇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握着诛天剑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没有停下。
荒原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哨塔上那枚碎裂的金牌在风中晃动的声响……细细的，脆脆的，像一根弦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