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雷晶库地窖。
地窖窄小。
墙皮剥落大半。
露出青砖。
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摸上去滑腻。
铁锈味混着雷晶燃烧后的焦臭。
林风蹲在地上。
面前摆着那根毒针。
针身细长。
幽蓝光芒在灯下微微跳动。
蚀魂液的残留气息很淡。
像墨水干透后留在纸上的痕迹。
他催动噬毒纹。
暗金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出来。
缠上针身。
针身表面浮起一层暗紫色杂质。
像锈迹被从铁面上刮下来。
在灯下微微跳动。
姬无雪蹲在他对面。
盯着针身。
目光没有移开。
林风没有停。
又催动太初核心。
渗出一缕炽的残魂火。
火焰很小。
像一粒烧红的炭。
落在针尖上。
火苗沿着针身缓慢爬行。
灼烧着云篆纹路。
头几息纹路不动。
火苗舔舐了几息后。
云篆纹开始融化。
像蜡遇到高温。
一点一点软化。
褪去。
纹路下方露出一层细小的禁制纹。
比头发丝还细。
是吞天殿旧部专用的警戒标记改刻而成。
姬无雪眼神一凛。
“用吞天殿的禁制手法掩护云篆纹。”
“此人在吞天殿旧部中地位不低。”
林风没有答话。
盯着那层禁制纹。
目光很沉。
刻法很熟练。
转折处没有一丝滞涩。
不像是临时抱佛脚刻上去的。
更像是经年累月的功底……
他收回火苗。
“能不能查出来源。”
姬无雪摇头。
“改刻过，无法溯源。”
“但能确定一件事。”
“此人熟知吞天殿的禁制体系和云篆族的阵纹手法。”
“两套体系他都能用。”
林风将毒针收进怀里。
“范围已经很小了。”
寅时。
伤兵营帐外。
莫渊站在帐篷的阴影里。
断臂处的绷带换了新的。
没有渗血。
面前地上躺着那名被擒的暗桩。
面色灰白。
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莫渊搜魂的手法很烈。
残魂已经溃散了大半。
他蹲下来。
将手指抵在那人眉心。
闭眼。
片刻后睁开眼。
站起来。
“地窟第三层，铁棺室。”
林风站在他身侧。
“还有别的吗。”
莫渊沉默了一下。
“此人在被控制前曾在右使玄冥麾下服役。”
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玄冥假死后他流落出去。”
“落到暗蚀部手里。”
“后续受人操控。”
林风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玄冥的旧部，还有多少流落在外的。”
“不知道。”
莫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右使麾下的人，三万年前就散干净了。”
风从帐篷缝隙吹进来。
灯苗晃了两下。
卯时初。
营地东侧。
地窟入口。
铁门半开着。
门轴生锈。
推开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像指甲刮过铁皮。
姬无雪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五名玄影族斥候。
林风跟在后面。
手按在星杖上。
石阶很窄。
每走几步就有一个拐角。
墙壁上渗着水珠。
在灯火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铁棺室。
棺是空的。
铁棺摆在地窟中央。
棺盖掀开一半。
搭在棺身上。
像一张张开的嘴。
棺内铺着一层黑色绒布。
布面上有人躺过的压痕。
压痕的轮廓不深。
说明躺在里面的人身形很瘦。
姬无雪绕着铁棺走了一圈。
蹲下来。
手指擦过棺沿内侧。
指尖沾上一丝粉末。
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暗蚀毒的残留。”
“腐蚀过的骨粉。”
林风没有动。
“棺里原来有人。”
“有。”
“死了很久。”
姬无雪站起来。
目光落在棺底。
那里压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霉烂了大半。
边缘焦黑。
像是被人烧过又扑灭的。
她弯腰捡起信。
用指尖小心地拆开封口。
信纸腐化得厉害。
碎片一片一片往下掉。
只剩中间几行字还勉强可读。
“第八层主……”
“命你阻……”
“三日后……”
“若拦不住，就埋了雷……”
落款处有一枚模糊的印章。
林风接过来。
凑到灯下看。
印章是吞天殿左使的专属印记。
纹路模糊。
轮廓还在。
他将信放在石台上。
“这印章是伪造的。”
“墨风已经死了。”
“印章不可能还在。”
莫渊凑过来。
盯着那枚模糊的印章看了很久。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看不出来。”
林风看着他。
“伪造的手法很高明。”
莫渊的声音很沉。
“连我都分不出真假。”
地窟里安静了一阵。
灯花爆了一下。
噼啪一声脆响。
姬无雪重新蹲下来。
在地面上扫视了一圈。
目光停在铁棺底座缝隙处。
那里有一枚烧焦的铜扣。
她伸手捡起来。
扣子不大。
指甲盖大小。
表面被火烧过。
已经变形。
背面的字还能看清。
一个“玄”字。
姬无雪的手指猛地收紧。
握着那枚铜扣。
目光钉在字上。
林风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
“认得？”
姬无雪没有立刻答话。
握紧那枚铜扣。
掌心贴在扣面上。
过了很久她开口。
“这铜扣。”
“是我父亲当年给我弟弟做的护身符。”
“款式一模一样。”
声音很轻。
像在说给自己听。
林风没有追问。
姬无雪将铜扣收进怀里。
动作很轻。
她站起来。
转身走出铁棺室。
走了几步停下来。
背对着林风说了一句。
“地窟里没有别的线索了。”
然后她就走了。
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林风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密信残页。
那枚模糊的印章在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
伸手将残页折好收进怀里。
转身走出地窟。
甬道很长。
脚步声在墙壁间来回撞击。
走了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枚铜扣。
翻转过来看到那个“玄”字。
然后重新放回怀里。
晨光从地窟入口照进来。
落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天亮了。
营地已经开始有人走动。
远处的临时灶台升起一缕白烟。
有人在淘米做饭。
有人在搬动雷晶箱。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只有那枚铜扣。
在他怀里微微发烫。
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炭。
还带着残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