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以天子为质,虽暂时逼退了耿武的猛攻,却也彻底将自己置于烈火烹油、众叛亲离的绝境。城外大军围而不攻,带来的心理压力与日俱增;城内,在贾诩暗中策反、重赏许诺以及“李傕必败,从逆者死,救驾者生”的流言攻势下,早已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未央宫(实际控制区域)内,昔日对李傕唯唯诺诺的宦官、侍卫,甚至部分低级将领,眼神开始变得游移不定。他们不想给李傕陪葬,更渴望在新主面前立功。李傕愈发疯狂多疑,动辄杀人立威,反而加速了内部的崩解。
贾诩通过早年布下的暗线,成功联系上了宫中一位对李傕暴行不满、且家族深受其害的黄门侍郎,以及把守宫门的一名曲军侯。许以救驾大功,保其家族富贵。同时,张济、樊稠也利用旧日关系,秘密联络了城中几名对李傕早已不满的西凉军旧将。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风高。
约定起事的信号,是皇宫东北角一处偏殿突然燃起的火光(由那名黄门侍郎安排心腹点燃)。火光一起,城内多处同时发生骚动!
把守宫门的曲军侯突然发难,率部打开宫门,并大喊:“李傕弑君!车骑将军已入城救驾!降者免死!”
早已在宫外潜伏的、由张济心腹将领率领的一支精锐小队,以及贾诩安排的城中内应,立刻涌入皇宫,直扑李傕所在殿宇!与此同时,张济、樊稠旧部在城中其他几处要地也同时发难,攻击李傕亲信控制的府库、武库,制造更大混乱。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何人喧哗?!”李傕从睡梦中惊醒,听得宫外杀声四起,心中大骇,连忙披甲执刀,冲出殿外。
只见宫中火光处处,人影幢幢,喊杀声、惊呼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已然大乱!他的心腹侍卫长浑身是血地跑来:“大将军!不好了!宫门被叛军打开了!张济、樊稠的旧部在城中作乱!有人……有人要谋害大将军!”
“耿武!是耿武!”李傕目眦欲裂,知道最后时刻到了。他倒也光棍,知道皇宫已不可守,立刻召集身边最忠心的数百亲卫死士:“随我杀出去!去北门!从北门走,去投羌人!”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天子了,保命要紧。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撞开拦路的零星抵抗,拼命向皇宫北侧冲去,意图从北面覆盎门出城,逃往北地。
然而,贾诩与徐庶早已料到李傕可能狗急跳墙,从北面羌胡方向逃窜。负责北面围城的,正是骁勇善战、心思缜密的赵云!
当李傕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冲到覆盎门附近时,发现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上火把通明,早已换上了陌生的守卫。
“开城门!我乃大将军李傕!快开城门!”李傕在马上嘶声大吼。
城楼上一将,白袍银甲,手持亮银枪,正是赵云。他目光冷冽,看着城下如同困兽的李傕,朗声道:“逆贼李傕,祸国殃民,挟持天子,罪该万死!车骑将军有令,擒杀此獠者,赏千金,封侯!儿郎们,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李傕身边亲卫顿时倒下一片。
“冲出去!杀啊!”李傕挥舞长刀,还想做最后一搏,率众猛冲城门。
赵云岂会给他机会?他亲率一队精骑,自旁边侧门突然杀出,直取李傕!龙胆亮银枪化作点点寒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李傕虽勇,但早已胆丧,又岂是赵云的对手?战不数合,被赵云一枪刺中大腿,惨叫一声跌落下马,被蜂拥而上的汉军士卒死死按住,捆了个结实。其余亲卫死士,或死或降。
至此,祸乱关中数年、挟持天子的国贼李傕,终于被生擒。
天色微明,长安城内的混乱逐渐平息。
主要街道和宫门要地,已被耿武军和张济、樊稠反正的部队控制。李傕的残余势力被肃清。
耿武在徐庶、贾诩、张辽、庞德、张济、樊稠、郭汜等大批文武的簇拥下,自长安东门正阳门,缓缓进入这座饱经沧桑的帝都。街道两旁,是肃立的士兵和少数胆大探头张望的百姓,目光中充满了复杂情绪:畏惧、好奇、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
耿武没有去别处,径直前往未央宫。皇宫经昨夜动乱,尚有硝烟未散,但已基本被控制。
在宫门前巨大的广场上,李傕被剥去衣甲,仅着单衣,五花大绑,跪在中央。他披头散发,腿上伤口还在渗血,面色灰败,但眼中仍有凶光和不甘。
耿武骑马来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耿……耿将军!”李傕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道,“饶命!饶我一命!我愿意投降!我愿意将天子……不,将陛下完好地交给将军!我麾下还有兵马,还有财宝,都可以献给将军!只求将军饶我不死!我愿为将军做牛做马!”
声音凄厉,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将军,此刻如同摇尾乞怜的野狗。
耿武面色冷峻,毫无所动。他需要李傕的人头,来宣告这场“清君侧”战争的彻底胜利,来震慑关中乃至天下不服的势力,更是要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李傕,必须死,而且必须公开地、以国贼的身份被处死。
“李傕,”耿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你本董卓余孽,不思报国,反挟持天子,屠戮公卿,祸乱关中,罪恶滔天,人神共愤!今日被擒,乃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有何面目求饶?”
他环视四周文武和军士,朗声道:“此等国贼,不杀不足以谢天下,不杀不足以慰藉被其残害的忠魂冤魂!传我将令,将逆贼李傕,押赴市曹,明正典刑,枭首示众!首级传示关中各地,以儆效尤!”
“诺!”左右甲士轰然应命,如狼似虎般将瘫软在地、喃喃咒骂哀求的李傕拖了下去。
不久,长安市曹,李傕被当众斩首。消息传开,关中震动,百姓多有称快者。
处理了李傕,耿武这才整顿衣冠,在徐庶、贾诩等少数重臣陪同下,前往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虽被李傕控制,但表面维持)。他要正式觐见那位一直被权臣玩弄于股掌之间、命运多舛的少年天子——汉献帝刘协。
殿宇依旧华丽,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与清冷。年仅十余岁的献帝,身着不合体的朝服,坐在有些空旷的御座上,小脸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惊惧与不安。他身边只有少数几名面无人色的宦官侍立。
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耿武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上前数步,依照臣礼,恭敬下拜:“臣,车骑将军、持节督幽并凉军事、蓟侯耿武,救驾来迟,使陛下受惊,罪该万死!今逆贼李傕已伏诛,关中渐定,臣特来向陛下复命!”
少年天子看着殿下一身戎装、气度沉稳、跪拜行礼的耿武,又想起昨日还嚣张跋扈、今日已身首异处的李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嚅嗫道:“爱……爱卿平身……有……有劳爱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