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田甜的声音响了起来:“晚饭做好了,你们俩快来吃饭。”
宋晚秋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决的风控负责人。
吴用也整理好心绪,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出书房。
客厅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方才书房里那一番掏心掏肺的对话,仿佛只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插曲。
可吴用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
百亿的商业棋局摆在眼前,可缠绕在几人之间的旧情、亏欠、执念,并没有随着股权方案落地而消散。
两人走出书房,客厅已经飘满饭菜的香气。
田甜把一桌家常菜摆得满满当当,苏映雪已经坐回餐桌旁。
看见他们一前一后下来,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二人,心里大致猜到方才书房里聊了些什么,却没有多问。
四人依次落座。
饭桌上,气氛表面融洽,可暗流藏在言语之间。
宋晚秋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吃饭间隙,偶尔会聊起投资公司后续的事务,聊律师团队的筛选。
聊四家主体公司注册的时间节点,条理清晰,句句都落在实处。
田甜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是聊一聊孩子们开学的琐事,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只是时不时会悄悄瞥一眼宋晚秋,又看向吴用。
吴用埋头吃饭,心思纷乱。
方才书房里宋晚秋那一番剖白,一直在他脑海盘旋。
他很清楚,宋晚秋说不会破坏家庭,可那份深埋多年的情意,不会说收就收。
吃到一半,苏映雪忽然抬眼,看向宋晚秋:
“晚秋,接下来公司筹建,事务繁杂,你刚出狱,要不要先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大平层空余房间不少,住这里办事也方便。”
宋晚秋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吴用。
吴用心里微微一紧。
若是宋晚秋住进来,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的分寸,只会更加难把握。
不等吴用开口,田甜笑着接话:“那挺好的,家里房间多,住着也热闹。”
“就是晚秋你刚出来,怕是也想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吧?”
这话说得委婉,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完全应允。
宋晚秋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是住我那套四十平的公寓。”
“那是我出狱之后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公司的事情,我可以过来办公,晚上还是回自己住处。”
她很清醒,知道自己若是住进这套大平层,难免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闲话,也会给吴用和田甜造成困扰。
一顿晚饭吃完,苏映雪帮忙收拾碗筷。
田甜带着两个孩子已经洗漱完毕,回卧室休息去了。
客厅只剩下吴用和苏映雪两个人。
收拾完餐具,苏映雪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璀璨的城市夜景,缓缓开口:
“方才书房,你们俩聊了很久。”
吴用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心里话都跟我说了。”
“当年那套小房子,她只是想帮我一下。”
“还有大学时候的那些约定,她也全都说了。”
苏映雪转过身,神色凝重:“我就知道会这样。”
“晚秋在牢里六年,日日夜夜,心里装的都是你。”
“之前,我和小宝每年回国,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去监狱看宋晚秋。”
“以前,我本来打算想要把她入狱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和宋婉秋商量的时候,她说如果我告诉你,她就和我断交。”
“今天她主动说不会破坏你的家庭,这话是真的,但不代表这份感情就会凭空消失。”
“宋晚秋的性格太执拗了,就算有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现在加入公司,做风控总监,拿百分之二的股份,是拿本事换的,这点无可厚非。”
“可你们是合伙人,又是旧情人,往后共事,分寸一定要拿捏好。”
吴用揉了揉眉心:“我明白。公事公办,我会守住界限。”
“只是,”苏映雪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她吃过那么大的苦,心里憋着太多执念。”
“现在百亿的盘子摆在面前,她手握风控大权,一旦情绪上头,很容易把私人感情掺杂进工作里。”
“还有一点,你要记牢。”
苏映雪认真看着他,“家族信托、四层隔离架构,不仅仅是保护我们的财富,同样也是一道防火墙。”
“不光是防备外面的债主,也要防备内部人心的变化。”
吴用轻轻地把苏映雪搂入怀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不会拿私人感情去干涉公司的决策。”
“但晚秋这个人,她的能力是实打实的,没有她,我们这套投资公司,真的很容易踩大坑。”
苏映雪轻叹一声:“能力是真的,执念也是真的。”
“你要分得清。”
“田甜是你的妻子,安安、小宝是你的孩子,这是你的根。”
“千万不要因为旧情,把现有的家给搅乱了。”
就在这时,卫生间传来响动。
吴用和苏映雪连忙分开,站起了身子。
宋晚秋已经整理好随身的东西,准备离开。
她走到客厅,看见二人站在窗边谈话,脸上看不出异样: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明天上午,我联系律师,咱们把信托和公司架构的事情,尽快推进。”
吴用站起身:“我送你下楼。”
下楼的路上,楼道灯光昏黄。
宋晚秋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拉了拉吴用的手忽然轻声说道:
“吴用,今天我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我不会越界。”
“但是,我也不会假装,我对你毫无感觉。”
“往后在公司,我会尽好风控总监的本分。”
“但是私下,我还是我。”
吴用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晚秋,我明白。”
宋晚秋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小区的夜色之中。
吴用站在楼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家中,客厅已经安静下来。
苏映雪也已经回书房了。
吴用走进卧室,田甜已经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
见他进来,田甜侧过身子,目光安静地望着他:“刚刚,晚秋跟你说了很多心里话吧。”
“你不用不承认,她看你的目光,和十年前我看你时没有什么区别。”
吴用心头一震,没想到田甜看得这么通透。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暖光小灯,柔和的光晕漫开。
田甜侧卧在床上,被子盖到肩头,眼神安安静静望着刚进门的吴用。
没有怒气,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