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与脱了咩亲王的犂靬商队签完协议、再到“望长安”坐下吃饭,时间已经到了戌时。
趁着吩咐人帮脱了咩准备补给,我吩咐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组织力量争取和脱了咩一起探路去犂靬;第二件是喊来李己、黎典、乐晋和几位酒量大且善于劝酒的营地悍卒。我让李癸带话给李己和大酒量悍卒们:我第一杯酒敬谁,他们就要让谁知道我们是“以德服人”的汉军。
在“望长安”,我们订了两个包间,一个是给不喝酒的徐昊、徐典、庄睿儿和主簿、计吏们订的,另一个则是给客人和陪酒的人订的。
本来脱了咩是不打算带“二弟”去“望长安”的,不过经不住我再三邀请,脱了咩才答应让“二弟”同去。
开席时,一只烤全羊已经先上了餐桌,饿到早过了饭点的诸人先大块朵颐了烤全羊,然后我再吩咐让厨房起菜。
等菜陆续上桌,我用上好蒲桃酒招待脱了咩商队的主要成员,并预祝合作成功、早日再在疏勒碰面。
喝完礼貌性的集体敬酒,我就以“今天能达成契约“二弟”居功至伟”为由敬了他一杯酒。“二弟”当然也不好推辞,跟我喝了一个满杯。我当即给李己等大酒量悍卒使了眼色,让他们确认今晚的目标。
敬完“二弟”,我旋即敬了脱了咩亲王,然后在乌大壮的翻译下跟他聊起了长安的见闻。
我和他的话题很快聊到“章台街”。我告诉他:我在“章台街”有个“旧相好”叫范冰姬,现在做了老鸨,人称“冰冰姐”。
没想到脱了咩对这个话题极为感兴趣,他通过乌大壮翻译告诉我:他非常非常喜欢“冰冰姐”,可惜“冰冰姐”只给他安排姑娘,给多少钱都不陪她“夜度”。还说我这个“望长安”虽然仿得好,但是缺了个“冰冰姐”,少了神髓。
我接着跟脱了咩聊了冰冰姐当年“盘花草”的故事。当然在我的故事里没有我自己,也没有郭大侠身死那么血腥的场面。只说她为了搞噱头把身价飙到了天价,最后吊足了恩客们的胃口才在重新“盘花草”的时候卖给了首富家的嫡子。
我估计乌大壮的翻译水平还是很高的,反正我看脱了咩听得非常入神,还时不时跟我交流细节。当听说我用二十万钱换了范冰姬的一夕“夜度”后他满脸遗憾,仿佛感觉“冰冰姐”已经成了他大汉之行的“意难平”。
说完“冰冰姐”,脱了咩进入微醺,趁着“人间清白”上菜,我引导黎典、乐晋跟他说了有近路去高附城的事情。
因为这个是能加快他们回程效率的正事,脱了咩听得非常认真,还让泽浓和芝诺一起听。
等黎典和乐晋说得差不多了,我假装很懊恼的告诉脱了咩道:“可惜你们赶时间,如果能晚半个月走,我们这边的商队可以带你们一起过去。”
脱了咩当然不想放过有向导带路的机会,直接向我提出:他们可以承担到高附的一切费用(包括翻越勃罗山口可能损失的骡和驼),只要我们肯给他们带路顺便保镖。
我当然没那么容易就答应他们的条件,最后经过几轮磋商,谈了一个完全符合我期望的条件:李己携黎典、乐晋和一百老兵营骑兵、三十车骑及两百羌人(充当车兵)保护他们探路回犂靬,他们可以单程管我们的所有费用。同时,我们可以带疏勒市价五千万的丝绸去犂靬贩卖,总售价预计十五亿钱,这次他作主给我们一个特殊的政策:十五亿钱全部免税,十亿钱易货,五亿可以换五万金带回疏勒。如果他们那边要运到大汉的第二批货好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帮他们押运回疏勒,那样的话返程的一切费用他们也可以全包。
听我谈成这个条件,黎典、乐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单程目标净利润十四亿五千万,如果按照之前去高附的提成比例,他们每人能拿到七百多万提成!
为防脱了咩反悔,我们当即在酒桌上起草了这次合作的契约,并立即签字画押。
在我和脱了咩谈妥这个契约的当口,李己和大酒量悍卒们已经完成了对“二弟”的教育。
其实早在我和脱了咩聊“冰冰姐”时,在酒场涉世不深的“二弟”已经被一帮流氓老丘八喝垮,之后又喝完吐,吐完喝三个来回,到我们保镖带货去亚历山大的契约签完,“二弟”已经烂醉。我立即以“照顾”的名义让大酒量悍卒们把他用马车拖回了“乌石塞”。
抢完“二弟”,酒席很快也散了。
我回到营地不顾疲惫,再三跟悍卒们确定“二弟”是不是抢来了。
李己告诉我:确定抢来了,丢在了我在“乌石塞”的公廨睡觉,支小虎带着数位“义从胡”把守,绝跑不了这个人。
确定“二弟”已经被我们抢到后我立即组织李己、李三丁、乌大壮、黎典、乐晋开会,我告诉他们:迅速连夜选拔去高附和犂靬的人手,今天有份喝倒“二弟”的人优先安排。
虽然时间紧迫,但选拔并不困难——因为所有人都想去。虽然营地没恢复军饷,但是以之前的先例,谁都知道出差的人赚得特别多。
我告诉李己和黎典、乐晋:这趟肯定提成很高,但是不可能按之前的一成给,因为一成是有探路风险在里面的,而且这次到犂靬的优厚商务条件是以我为主,乌大壮、李三丁等为翻译谈下来的,如此高的利润预期和提成预期会令团队的其他人不平衡。我的打算是:这次带疏勒价值七千万的丝绸,其中两千万在高附出货应该可以比蒯韬上次的利润略高(货殖总量多一成且单程的路费、牲畜损失不用我们出),出货后在高附换货李己团队押运返程,目标提成六厘(仅限返程人员),李己拿其中两成、李三丁拿其中一成(虽然不去但是要奖励他商务条件谈得好);其余五千万在犂靬出货。考虑到还是有探路风险,这趟到犂靬的提成为五厘,乌大壮、黎典、乐晋平分其中的三成(理论上到他们仨手里还是各有七百多万)。
我还特意嘱咐李己:为了不让营地众人感觉不平衡,要带五十个李庚的骑兵“换班”去高附。
定完所有政策,营地开始忙碌:动员出发、收拾物资、确定分工、装运丝绸……
第二天一早,做好开拔准备的脱了咩和李己团队、黎典·乐晋团队等待“二弟”到辰巳交界时分。
脱了咩本来说要把“二弟”抬到马车上开拔,李己告诉他:昨天“二弟”喝得太醉跌断了腿,已经被送去就医,医官说估计暂时行动不了了。
为了让脱了咩赶紧走,我在辰时末也亲自赶去给脱了咩送行,并让乌大壮翻译告诉他:“非常抱歉,把您的帐房先生‘二弟’喝成这样还受伤了!要么你们先回去,让他留在我这里疗养,医药费和疗养期间他的工钱也由我出,等他恢复了再和你们联系如何?”
脱了咩也不好判断“二弟”要休养多久,只好安排“二弟”的一位堂弟留下来照顾“二弟”。他还留了几只鸽子,让堂弟在“二弟”能行动后发信回犂靬。
等到脱了咩的队伍走远,我怕二弟醒来没人照顾,又特地协调安排了两个“望长安”新调教好的年轻胡姬照顾他。
“二弟”在我“乌石塞”的公廨房间躺到申时才醒,醒后胡姬立即按照我的要求伺候他沐浴更衣,然后伺候他稍微喝了点解酒的汤药和咸菜稀粥。
“二弟”喝完粥就又睡了,隔天醒转找堂弟“二弟”聊了一会儿,然后胡姬又伺候他喝了粥。
“二弟”向胡姬询问我在哪,胡姬告诉他:“主帅”让他好好休养几天。“二弟”听堂弟说我们谎称他“跌断腿”,应该知道了我的用意,于是毫无道德负担的笑纳了两位胡姬。
转过天来,等“二弟”醒来时又换了两个歌舞伎伺候他,他还是很爽快的笑纳了。
他就这样休养到六月,期间换了四波伺候他的胡姬。先是每波两人,后来是每波四人,因为后来他堂弟搬进我的公廨克服了只有一张床的困难和他同住了。
期间庄睿儿忍不住带着翻译去看了他两回。第一回听见里面的声音就吓跑了;第二回是六月初一,据说“二弟”应该已经折腾不动了。
庄睿儿第二次看她的时候他让翻译请庄睿儿带话:他休整好了,想找我聊聊了。
六月初二辰时,我命人将“二弟”请到了“北河坂”的公廨。
公廨里除了庄睿儿、徐昊、徐典和主簿计吏们还有翻译乌乾。乌乾擅长的语言是安息语,不太会说犂靬语,不过“二弟”走南闯北多年,对安息语也很精通,他直接用安息语让乌乾翻译给我:他知道我用计留他又安排美女给他肯定是要请他办事,他已经做好准备,为报答我的款待会尽力帮我做好。
见“二弟”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再客套,当即让庄睿儿把一大堆她也算不清楚的账本呈现给了“二弟”。
“二弟”让我们去找来他堂弟,并问我们要了莎草纸和羽毛笔让他堂弟和他一起记录。
他在堂弟过来前先大致翻看了一下账目,并通过乌乾的翻译向我和庄睿儿询问了几个主要问题:这些账都是些什么账?它们的发生场景是什么情况?它们的原始单据是否完整?记账逻辑是什么?理清这些账的核心诉求是什么?之前没能销账的“痛点”在哪里?
其实在上次和“二弟”交流了长期保镖契约后,庄睿儿就得到了很大的启发。她参照“二弟”对数字背后逻辑的敏感嗅觉和推理方式在“二弟”风流快活的这十来天找各个条口的负责人、特别是还在疏勒驻扎的这两年贸易经验最丰富、账也最难做的聂文远团队聊了很多现实贸易场景下的收支、易货发生情况,并随时学习、随时整理、随时应用销账,每天都拖着李癸和计吏们忙到亥时。
而亥时以后,她还会拉着徐昊、徐典、徐蕙和主簿门核对原始账目,后七天更是拖着李壬和他的审计团队一起弄。到将账目呈交给“二弟”的时候,其实很多能完成的基础工作和原始单据归档复查工作庄睿儿已经都完成了。
虽然烂账很多,“二弟”和庄睿儿的交流还是挺顺利的。他在交流过程中不时以迦南语(阿莱姆语)指示其堂弟在莎草纸上记录一些简单的符号、字母等,以方便记忆。
大的账目逻辑沟通完毕,“二弟”开始用安息话(帕提亚语)与我沟通。安息话和塞种语属于同语系,我能听个半懂,加上二弟能时不时冒几句汉语和乌乾的翻译,我大致听懂了“二弟”的意思。
“二弟”跟我沟通想表达的核心含义是:因为我没有很明确的数字概念和销账原则,团队里又没有能建立这个底层体系的人,所以很多账到现在都销不了。销账过程如果只是运算其实不难,难在梳理清楚其中逻辑,特别是我们开拔时的入股逻辑和最终的股本金增值逻辑。
“二弟”还特别提到:“乌氏体系”其实也是一套完整的记账、销账逻辑,但是是纯粹的“商队逻辑”,而且是商队体系里的“行商体系逻辑”用来指导疏勒商旅业这种“坐商”模式的记账也不完全合用,而且乌氏的“商队逻辑”应对聂文远团队的这种更复杂的有现金交换、物资交换、劳动力交换、人情价交换、交换后分账、交换时易货、交换后易货、易货品变成固定资产、易货品变成库存……多种复杂情况综合的“非标行商体系”也非常吃力,这也是卖盐的账是庄睿儿和计吏们最怕碰的账的原因。
我告诉“二弟”:算学的确是我的知识盲区,“乌氏体系”也是我们唯一能用上的体系,在这之前账目更乱。现在既然他有专业能力来主导建立这个繁杂的财务逻辑体系,他只需要跟我和庄睿儿交流、让我俩明白他这个逻辑的构架和作用,我们的工作就可以取得实质性的推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