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许靖阴沉着的脸,许知兰继续说道:“父亲,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
这二十年,您没有给我一封信,没有赠给我一文银,没有给我一块布帛,也不曾有过半分牵念。
所以父亲、、、”
许知兰看着许靖:“遇事了,我怎能不向着母亲?
我母亲被嫁入许府,月余后就在这里一个人一盏灯一辈子。
临了,您却让一个妾室和她平起平坐?
不,也许不是平起平坐,那当家人应该住的主院,本应该新婚时候就入住的主院,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住过一天
反倒是您的小妾,回来就随您住了进去、、、”
许知兰站了起来,紧盯着许靖的眼睛:“当年,我外祖家从没想过要把母亲嫁给您这样的武官。
是祖父当年挟恩图报,用那么丁点的帮助,在重病垂危之际,恳求外祖父把母亲嫁到许府。
我外祖父不忍祖父哀求,答应了。
可他这一点头,就让我母亲孤苦一辈子。”
许知兰听到了母亲的啜泣声,她轻抚着母亲的肩膀给她力量。
许靖像是撑不住似的,一下子就坐到了椅子上,那个柳姨娘也低头不语。
给母亲梳理了一阵身体,许知兰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父亲,朝廷律法,‘妻妾失序’之条明文规定,妻在而以妾为妻、紊乱嫡庶名分者,依照律法,执意破坏的家主当杖九十,并严令改正,妾就应在妾位,不得僭越居于主母次位。
且宴客时,为妾者不得为妻礼同妻同坐。
父亲,您现在这样做,犯了朝廷律例,违背古礼良俗,乱了尊卑、玷污门庭。
难道父亲您因为祖母的伤逝而乱了心神心智?”
静默了几息后,还是坐在主桌首位的许靖的伯父说话了:“靖哥儿,今天是你母亲下葬的日子。
这样,你先让、她离开,等你母亲的事情做完,再坐下来好好谈。
现在毕竟是你答谢咱们的答谢宴不是吗?”
这算是各退一步,把事情往后拖,惯常的解决事情的办法。
许靖自己脑补了一番后,到底顺着他伯父给的这个台阶下了,让那个柳氏先离开,然后答谢宴继续。
只是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大家谈话的兴致都淡了。
只是相互之间聊了半月后,给老太太烧五七的详细过程。
而许知兰发现,原本对她毫不在意的几个庶弟庶妹,这回看她都是谨慎地偷着看,再没有大咧咧地几个凑一起对她评头论足。
等答谢宴结束,亲戚都走了,只姑姑留下 。
她和二叔一起和许靖认真谈了一番,他们说什么,许知兰不感兴趣。
但她好好地交待母亲,开始装病吧。
也不用怎么装,母亲的脸色很白,这都不需要装。
然后许知兰交代了母亲身边的下人一番,尤其是两个跟了母亲很久的贴身嬷嬷。
许知兰和王楚客一起回了自己家,洗漱过后,许知兰榨了两杯空间果汁,但王楚客从浴室出来,递给他一杯。
王楚客接过去,咕咚咕咚几口喝了。
他从来从来没有对许知兰有过一点点疑问,无论他心里如何想,但至少面上从不查看许知兰的一些秘事。
就像他问得,上一世许知兰在晚年,回顾一下,发现没有对那个世界做过什么,至于那些匿名捐献钱财,那都不算了。
于是她就开始整理资料,都是比当时的科技先进很多的东西。
然后匿名交给国家。
当时的王楚客只看到她整理那些看不明白的图纸符号等,但还是一句话都不问。
最多在半夜的时候让她早点休息。
放下回忆,两人躺在热炕上,不约而同都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许知兰这里,培养了两个下人去跟中医大夫学习推拿,他们两人专门给许知兰和王楚客,有时候加上母亲顾氏三人推拿按摩。
这会,许知兰叫了两人进来,给她和王楚客按摩了后背。
等人出去,许知兰说:“古代的生活不方便,但也是真的享受。”
“你在现代也能这样享受,只不过,你要是个有钱人。”
随后想起了什么,补充到:“除了那特殊的年代,那是真的人人平等。”
许知兰认可这话。
终于,他们的谈话步入了正题,王楚客过去挨着许知兰,趴在她耳边气声说道:“他毕竟是你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你不要动手,我来。”
许知兰并没有多大的震惊,王楚客太了解她了,。
看着许知兰斜过来的眼神,王楚客说道:“你那么平静,我就知道你有了主意。
的确,就应该这样,不然他占着辈分的优势能压死你。
况且,我也观察了,那个人就是后世所说的权欲型利己者、政治投机之徒。
哦,对了,贾宝玉的那句‘禄蠧’,说的就是那许靖。”
许知兰动了动嘴角,推开了王楚客:“你说什么呢?
你可真的能联想。
我一个出嫁女,他能拿我怎么样?
就是我母亲,我这个她唯一的软肋已经出嫁,和你还搬出来单独过日子,他也奈何不了我母亲什么的。
我今天只不过下定决心了,定要母亲和他和离,绝对不能任由他休妻。”
王楚客‘信了’。
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这天是给老太太办五七的时间。
五七、七七都是要大办的,许靖多年没有回京,虽然是回京守孝的,但他也想维系一些方方面面的关系,所以五七的时候就要大办。
但母亲因为二十几天的哭灵身体就很弱,加上下葬那天许靖的那些无理操作,她就一股急火病倒了,都起不来床。
府里甚至有下人嘀咕,八成是有人给主母下药了吧。
事实是,这段时间是二婶暂时管家,可在那天答谢宴后,那个柳氏居然借着安置孩子们住房等问题,开始插手府务。
不过三五天,二婶就放开了手,府务就是那个柳氏全权接手。
然后就是今天,五七的时候,母亲昏迷不醒。
许靖亲自过来查看,见母亲脸白如纸,且嘴唇颜色都有点发暗,他知道顾氏是真的起不来了,然后就带着请来的亲友一起去许氏一族的祠堂操办。
按照这时候的风俗,五七是当女儿的专项孝礼,由出嫁的姑奶奶出钱,去购置五七所用的‘五七伞’,然后相应的物品等等,都由女儿一手操办。
许家也是遵照这样的习俗,由姑姑全权操持。
所有的流程都走完大半,等到最后的环节,孝子开始跪下磕头,这个五七就算圆满完成。
孝子许靖边磕头边喊母亲,还是哭着喊的,情真意切。
随着许靖身后,就是二叔和他们的几个堂兄弟。
但堂兄弟只是开始跪了一下,就站起来候着了,前面只有许靖兄弟在完成最后的磕头仪式。
只是许靖哭着趴在那里,好一会了都没动静。
看时间实在太长了,他的一个堂兄过去拍他肩膀,没反应。
待仔细一看,唬了一跳,许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