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叶宇平静吐出的这一个字,如同冰珠坠玉盘,清脆、冰冷,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虚空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斩断一切的锋芒。
他身前那道温润翠绿的光线,看似柔和,此刻却仿佛化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与远处那片血腥混乱的战场之间。线内,是生机勃勃、被他以“守护灵域”牢牢护住的新生神域,线外,则是杀机四伏、大道倾轧的炼狱。
短暂的死寂之后,虚空中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压抑、更加险恶。
“狂妄!” 天煞魔尊所化的血色巨脸发出震怒的咆哮,那被叶宇一剑反伤本源的痛楚与羞辱,让它彻底暴怒。血海疯狂翻腾,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扭曲嘶吼,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杀戮与毁灭气息冲天而起,搅动得周遭混沌都在哀鸣。“区区后辈,侥幸挡下一击,便敢如此大言不惭!本尊今日必吞你魂魄,炼你界源,以消吾恨!”
寂灭老祖身周的灰暗死寂之光也剧烈波动,他虽然没有咆哮,但那股冰冷的、要将万物归于死寂的意志,却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将虚空都冻结出片片灰色的冰晶。“阻吾道者,归墟寂灭。” 他的声音依旧漠然,但其中蕴含的杀意,比天煞魔尊的暴怒更加刺骨。
不仅仅是他们。虚空战场中,其他原本或在厮杀、或在观望的古老巨头,也被叶宇这“一划为界”的举动所激怒,或者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与契机。
“哼,好大的口气!区区新生纪元之主,也敢划定界限,将我等于门外?”
“此子身负此纪元气运,其道韵与门户隐隐呼应,乃是大补!吞噬了他,必能让我之道印更加圆满,抢先一步!”
“不错,此人实力不明,道途古怪,留之必成心腹大患!不若联手,先行剪除,再各凭本事争夺门户!”
“杀!夺其造化,分其气运!”
一道道或贪婪、或忌惮、或杀意凛然的神念在虚空中交织。叶宇之前那惊艳的一剑,固然震慑了不少存在,但也让更多古老巨头将他视为了最大的“变数”与“阻碍”。尤其是他身负的新生纪元气运,以及那似乎能与“超脱之门”产生某种感应的独特道韵,更是让这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老怪物们垂涎三尺。
“天煞”、“寂灭”的威胁在前,其他巨头的敌意在后。转眼间,叶宇一人一剑,竟似成了整个虚空战场的公敌!
新生神域内,叶家祖地上空,通过叶宇维持的光幕或是自身强横神识感知到外界情况的众人,无不心神紧绷,面色发白。那一道道如同太古凶兽般恐怖的气息锁定,哪怕隔着“守护灵域”,依旧让他们感到神魂刺痛,呼吸困难。
“父亲……” 长女叶小璇紧抿着嘴唇,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她体内的先天道体自发运转,试图沟通天地之力,却发现外界的法则早已被那些古老巨头的气息搅得一片混乱,难以借力。
“大哥,我们……” 次子叶小沌周身混沌气翻滚,眼中战意与焦虑交织,他渴望与父亲并肩作战,却深知自己这点修为,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长子叶小锋握剑的手背青筋毕露,他死死盯着光幕中父亲那略显孤单却挺直如松的背影,沉声道:“相信父亲!我们……守好祖地,不让父亲分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弟妹们,“小空,随时准备接应父亲,小丹,准备好救急丹药,小刚、小财、小卜、小和,你们也各司其职,一旦有变,全力支援,绝不能让敌人踏入祖地半步!”
叶小空(次女,空间灵体)重重点头,周身银光隐现,已然将空间感知提升到极致。叶小丹(三子,丹道圣体)手中已扣住数枚流光溢彩的保命神丹。叶小刚(四子,金刚不坏体)默运玄功,体表泛起淡淡金芒,准备随时挡在最前。叶小财(三女,财运通天体)气运之力无形流转,试图为父亲增添一丝冥冥中的好运。叶小卜(五子,卜算灵心)眉头紧锁,指尖掐算不休,试图在混乱天机中寻找一线生机。叶小和(四女,万法亲和体)则努力平复自身道韵,试图与父亲遥相呼应。
李佳琦所在的静室,造化之光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虚空之中,叶宇对身后家人的担忧与准备心知肚明,也对前方那越来越浓烈的杀机了然于胸。他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片冰凉的怒意,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必须守护到底的责任。
“冥顽不灵。” 叶宇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淡淡吐出四个字。他知道,言语已无用处,这些沉睡了万古、只为超脱而活的家伙,早已被欲望蒙蔽了心智,不见血,不会退。
“既如此,便用尔等之道,来印证我之守护。”
话音未落,天煞魔尊率先发难!它不再试探,血色星云急剧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污秽万道、吞噬神魂的暗红血芒,血芒之中,一张张扭曲面孔融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三头六臂、手持各种污秽杀戮魔器的恐怖魔神法相,咆哮着跨越虚空,朝着叶宇猛扑而来!所过之处,虚空被腐蚀出漆黑的痕迹,万道哀鸣退避,这是它杀戮与掠夺大道的极致显化!
寂灭老祖几乎同时出手,他身形未动,只是朝着叶宇所在的方向,缓缓摊开了手掌。掌心之中,一个无限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声音、能量、乃至存在概念的“奇点”骤然浮现。下一刻,这个“奇点”无声无息地湮灭、膨胀,化作一圈灰暗的、不断扩散的“寂灭光环”,朝着叶宇及他身后的新生神域笼罩而去。光环所过,一切色彩褪去,一切声音消失,一切能量沉寂,连虚空本身都仿佛在“死去”,归于永恒的寂灭。
不仅如此,虚空战场中,又有三道恐怖的气息爆发,锁定叶宇!一道是无尽星辰凝聚的巨拳,来自那位“星耀神皇”;一道是蕴含着腐朽死亡、由无数白骨组成的洪流,来自“冥骨大帝”;还有一道,则是无形无质、却直指神魂本源、令人昏聩沉沦的诡异诅咒波动,来自一位隐匿在阴影中、擅长诅咒之道的古老巨头!
五大巨头,同时出手!有正面强攻,有范围寂灭,有星辰镇压,有死亡侵袭,有诅咒暗算!这几乎是不留任何余地、务求一击必杀的绝杀之局!任何一位同层次的存在,面对如此围攻,恐怕都要瞬间陨落,道消身殒!
叶宇,动了。
面对这从四面八方、涵盖物质与神魂的恐怖攻击,他依旧只是并指如剑。
但这一次,他斩出的,不再是那平平无奇的一剑。
在他抬手的刹那,他身后的新生神域,那被翠绿“守护灵域”笼罩的世界,仿佛与他产生了某种最深层次的共鸣。神域内,万物生灵的祈愿,造化生机的流淌,山河地脉的律动,乃至叶家祖地中,九个孩子紧张而坚定的目光,妻子静室内那起伏的生机波动……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无形而磅礴的力量,跨越虚空,汇聚于他身。
叶宇的眼眸深处,倒映的不再是那毁天灭地的攻击,而是家园的灯火,是亲人的笑颜,是他逆转纪元、守护至今的一切美好。
“我的剑,不为杀伐,只为守护。”
“逆纪元劫波,我尚不惧。”
“尔等魍魉,安敢犯我家园?”
清冷的声音,如同道音,响彻虚空。下一刻,叶宇并指斩下。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温润、坚韧、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美好与希望的翠绿色光华,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这光华初时不过一线,转瞬间便弥漫开来,化作一片无形的、却真实不虚的“领域”。领域之内,仿佛有春暖花开,有夏木繁荫,有秋实累累,有冬雪静谧;有炊烟袅袅,有笑语欢声,有稚子嬉戏,有亲人团聚……那是“家”的景象,是“守护”的意志,是叶宇逆转纪元、开辟新生所执着的、最核心的“道”的显化!
这道看似温和的领域,与那污秽血芒、寂灭光环、星辰巨拳、白骨洪流、无形诅咒轰然对撞!
预料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那污秽血芒在触及翠绿领域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其中的杀戮、混乱、掠夺意志被迅速净化、消融,血芒本身溃散,还原为最精纯的能量,反而被翠绿领域吸收,使其更加明亮。天煞魔尊的魔神法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三颗头颅同时炸开一颗,气息再次暴跌。
寂灭光环笼罩上来,试图将这片“家园”景象也归于死寂。然而,翠绿领域之中,生机循环往复,四季轮转不休,死寂的意志侵入,如同试图冻结流动的江河,只能冻结表面,却无法阻止其下生机勃勃的流淌。寂灭光环的力量被不断消耗、转化,光环本身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彻底消散。寂灭老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眼中死寂之光剧烈闪烁。
星辰巨拳砸落,如同太古星辰撞击。翠绿领域微微荡漾,却并未破碎,领域中“家园”景象流转,仿佛将那股磅礴巨力均匀分散到了“家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的肩上,共同承担。巨拳崩碎,化为点点星光消散。“星耀神皇”闷哼一声,周身星图明灭不定。
白骨洪流携带着无尽的死亡腐朽气息冲击,却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白骨在触及领域的瞬间便开始风化、崩解,其中的死亡道韵被领域内流转的浓郁生机所克制、净化,难以寸进。“冥骨大帝”眼眶中魂火跳跃,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
至于那无形无质的诅咒波动,在进入翠绿领域的刹那,便被其中蕴含的坚定、温暖、充满希望的“守护”意志所冲散、消弭,仿佛一滴墨水落入清泉,转瞬无踪。那隐匿的诅咒巨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气息骤然紊乱。
一剑,或者说,一道意志的显化,化解了五大巨头的联手绝杀!甚至,还不同程度地反伤了他们!
这一刻,整个虚空战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正在厮杀、或准备出手的古老巨头,全都停了下来,骇然无比地望向那道独立于翠绿领域中央、衣袂飘飘的年轻身影。
这是什么道?这是什么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没有诡谲莫测的变化,只是最简单的“守护”意志的显化,却蕴含着一股他们无法理解、却足以让他们的道感到颤栗的伟力!那伟力之中,仿佛蕴含着逆转纪元、造化新生的磅礴意志,更蕴含着一种“为了守护,可倾尽所有,可逆转一切”的决绝信念!
天煞魔尊的血色星云在颤抖,寂灭老祖的死寂之光在摇曳,星耀神皇的星辰在黯淡,冥骨大帝的白骨在哀鸣,那隐匿的诅咒巨头更是气息萎靡,不敢再露头。
叶宇缓缓放下手指,翠绿色的守护领域并未散去,依旧温柔而坚定地笼罩着他身后的新生神域。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的古老巨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越此线者,死。”
“我之言,不说第三遍。”
虚空之中,只有他清冷的声音在回荡。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杀意滔天的古老巨头们,此刻竟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甚至连对视的勇气,似乎都弱了几分。
那一剑,不仅斩退了他们的攻势,更斩在了他们的道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