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报告可以写，加班费谁给？
撤离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催化核心被“净化之矛”彻底湮灭后，地下大厅里残留的混乱能量场迅速消散，那些昏迷的游客和工作人员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收容所后续支援的队伍很快接管了现场，将伤员和人质分批运出。
陈凡牵着朵朵，跟着夜莺小队走在撤离队伍的中段。小女孩很安静，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偶尔会抬头看看周围那些全副武装、面容冷峻的叔叔阿姨，小脸上没什么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陈凡，你怎么样？”夜莺走过来，递给他一支能量补充剂。她自己的脸色也不好看，手臂上缠着绷带，那是被“软泥怪”触手擦伤后腐蚀的结果。
“还行，有点脱力。”陈凡接过补充剂一口喝干，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稍微缓解了灵力透支带来的空虚感。他看着夜莺手臂上的伤，“你的手……”
“小伤，回去处理一下就好。”夜莺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朵朵身上，压低声音，“这小女孩……怎么回事？技术部刚才初步扫描，她就是个普通孩子，没有任何能量反应或精神控制迹象。”
陈凡也看向朵朵。火眼金睛下，小女孩的身体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属于健康孩童的生命辉光，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节点或精神烙印。刚才那句“快递来了”和那个及时的清醒，就像真的只是一个巧合的梦呓。
“可能真是巧合吧。”陈凡说道，心里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条来自“朵朵”的订单信息还在。平台系统出错了？还是……
“她父母刚才被找到了，在另一个疏散点，受了惊吓，但没大碍。”夜莺道，“等出去就送她过去。这次多亏了你，陈凡。没有你，我们可能都得交代在里面。”
“大家功劳。”陈凡摇摇头，看向队伍前方被担架抬着的、重伤昏迷的头狼和几名队员，心情沉重。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走出地下通道，重返地面时，午后的阳光竟有些刺眼。萌宠乐园里依旧一片狼藉，但已经看不到活动的妖化动物，只有收容所的后勤人员和穿着防护服的技术员在忙碌地清理现场、采集样本。
一辆医疗车旁，陈凡看到了朵朵的父母——一对三十多岁、衣着普通、满脸泪痕的夫妻。女人看到朵朵，哭喊着扑上来紧紧抱住，男人也红着眼睛，不停对陈凡和夜莺鞠躬道谢。
朵朵被妈妈抱着，却还扭过头，朝着陈凡挥了挥小手，甜甜地说：“谢谢叔叔！下次来我家玩呀！”
陈凡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看着一家三口被医护人员带上车离开，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真的只是巧合吧。
“陈凡，这边。”秦卫东的声音传来。他也赶到了现场，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之前的伤势并未痊愈，但眼神依旧锐利。“总部那边需要你立刻回去做详细汇报。魏将军要亲自听取关于催化核心和那个‘液体意识’的情况。”
“是。”陈凡应道。他知道，这次事件的性质和规模，已经远超普通超自然案件了。
坐在回总部的车上，陈凡靠着车窗，闭目调息。体内的状况有点复杂。小三才循环因为之前的超负荷运转，显得有些滞涩，需要时间慢慢温养恢复。归墟之核则传来一种“吃撑了”的饱胀感和微微的刺痛，正在全力消化吞噬掉的那些混乱能量，边缘的金色光点似乎也因此更加凝实了些。
棒兄倒是很安静，估计也在“消化”刚才那番剧烈消耗，只是偶尔传来一丝满足的咂嘴声，仿佛在回味。
“这次回去，报告够你写一阵的了。”开车的赵大牛瓮声瓮气道。他之前在另一个爆发点执行任务，刚刚汇合，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没受什么伤。
“写报告比打架还累。”陈凡苦笑。他宁可再去对付一头王级怪物，也不想面对那些繁琐的文书工作和可能长达数小时的质询。
“习惯就好。”副驾驶的石敢当转过头，他脸上沾着些黑灰，但精神头还不错，“不过陈哥，你最后那下‘炸弹’和冲过去贴‘信标’，是真猛！我隔着通讯频道听着都捏把汗。”
“侥幸而已。”陈凡揉了揉眉心。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都险之又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后果都不堪设想。尤其是那个小女孩朵朵的突然“助攻”……
车子驶入总部地下车库。陈凡一下车，就被一名等候已久的情报官直接引向了顶层的战略简报室。
简报室里气氛凝重。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显示着萌宠乐园地下大厅的战后俯瞰图、能量消散曲线，以及那四头王级怪物的残骸分析数据。长桌旁坐着魏将军、几名高层参谋，以及脸色苍白的秦卫东——他显然也是被紧急叫来的。
“陈凡，坐。”魏将军指了指一个空位，声音沉稳，“把你知道的，关于地下核心、那个液体意识，以及战斗的详细过程，尤其是最后阶段，全部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你的主观感受和猜测。”
陈凡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从进入地下大厅看到的情景，到四个王级怪物的特征，到催化核心和液体人形的出现，再到自己的战术选择、棒兄的协助、以及最后安装信标时液体人形的话语和那个诡异的漆黑小球……
他叙述得很客观，尽量不掺杂个人情绪，但当说到液体人形最后那些话时，他还是忍不住强调：“‘网已经张开’、‘种子已经播下’、‘归寂终将降临’……这些话，不像是单纯的威胁或诅咒，更像是一种……宣告。而且，它提到‘种子’时，我感觉它的‘目光’，似乎扫过了那些人质所在的区域。”
魏将军和参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更加严肃。
“技术部对核心残骸和那个漆黑小球的能量残留分析初步出来了。”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参谋调出数据，“核心结构证实是人为制造，利用了乐园能源站的设备进行放大和稳定。能量基质中，除了我们已知的‘混乱之种’和‘织网者’精神力特征外，还检测到一种极其稀薄的、与‘墟渊’污染同源，但更加‘有序’和‘隐蔽’的能量模板。”
“有序的墟渊能量？”秦卫东皱眉。
“可以理解为，将‘墟渊’那种代表终结、混乱、吞噬的规则力量，进行了某种程度的‘驯化’和‘编程’，使其能够按照特定指令发挥作用，比如催化生命体的恶性异变，并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回收能量，凝结成那种高密度的‘终结之种’——也就是陈凡看到的漆黑小球。”技术参谋解释道，“那个小球如果未被‘净化之矛’及时摧毁，可能会自行隐匿或转移，成为下一轮污染的‘种子库’。”
“所以，‘种子已经播下’可能不是比喻……”另一位参谋声音干涩，“他们可能已经在城市的其他地方，甚至在那些被催化过的动物或者……人身上，留下了这种‘终结之种’？只是处于休眠状态，等待某个触发条件？”
这个推测让整个简报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那些人质，尤其是那个突然醒来并说出‘快递来了’的小女孩，必须进行最严格的隔离和深度检查。”魏将军沉声道，“技术部，调动所有资源，对从现场救出的所有人员进行全面筛查，包括生命体征、能量残留、精神波动、甚至基因层面，寻找任何可能的‘种子’痕迹。”
“是！”
“另外，‘织网者’此次行动，规模、准备、技术手段都远超以往。他们不再满足于小规模的骚扰或盗窃，而是开始尝试进行城市级别的破坏和‘播种’。”魏将军看向陈凡和秦卫东，“秦队长，你的伤需要休养，但情报分析和战术规划不能停。陈凡，你这次立了大功，但也被对方重点关注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任务优先级调整，以情报分析和能力开发训练为主，外勤任务需要经过我的直接批准。”
陈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打，但看到魏将军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明白。”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陈凡，你去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查，然后休息。详细的行动报告，48小时内提交。”魏将军挥了挥手。
陈凡起身，敬礼，离开了简报室。
走在冰冷的走廊里，他感觉身心俱疲。不仅仅是战斗的消耗，更是那种面对庞大阴谋却无力阻止的沉重感。
网已张开，种子播下……归寂终将降临？
“织网者”到底想干什么？他们和“墟渊”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朵朵……
他甩了甩头，暂时抛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先去医疗部吧。
例行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灵力透支和轻微的内腑震荡，需要静养和服用一些辅助恢复的丹药。医生叮嘱他好好休息，最近不要动用太多灵力。
从医疗部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总部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各部门都在为今天的事件高速运转。
陈凡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小队休息室。赵大牛、石敢当他们都在，正围着秦卫东询问伤情。秦卫东手臂打着石膏，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看到陈凡进来，点了点头。
“陈哥，检查完了？没事吧？”石敢当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凡在空椅子上坐下，看着秦卫东，“秦队，你的伤……”
“骨头断了三根，内脏有点出血，死不了。”秦卫东语气平淡，“躺几天就好。倒是你，魏将军的话要听。‘织网者’这次明显是盯上你了，那个液体意识最后的话，很可能就是冲着你说的。接下来要小心。”
“我知道。”陈凡点头。
“对了，你手机是不是坏了？”赵大牛忽然道，“刚才‘速风’平台那边好像有个客服联系总部，说联系不上你，有个订单异常，想核实一下。”
陈凡一愣，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满格。除了几条秦卫东和夜莺发的询问情况的信息，以及一堆“速风”平台的日常推送，并没有什么客服联系记录。
订单异常？难道是……朵朵那个订单？
他点开“速风”骑手后台，找到历史订单列表。那个来自“朵朵”、送往“童话城堡中央大厅”的订单，状态显示为“已完成——客户已确认收货并评价”。
评价内容很简单：“谢谢叔叔，很好吃！（笑脸）”
陈凡：“……”
他默默关掉后台，把手机塞回口袋。
“怎么了？”石敢当好奇。
“没什么，系统bug吧。”陈凡含糊道，“可能是我在地下没信号，平台以为我失联了。”
他没打算把朵朵订单的蹊跷说出来。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内心深处，不太愿意把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和“织网者”、“终结之种”这些可怕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也许，真的只是系统错误，或者小孩子顽皮的恶作剧？
“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秦卫东道，“陈凡，你的报告，记得写。”
提到报告，陈凡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在总部临时分配的小单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却毫无睡意。
坐在书桌前，他打开电脑，调出报告模板。
光标在空白的文档开头闪烁。
他想了想，敲下标题：
《关于代号“乐园惊变”事件的行动报告及个人分析》
然后，就卡住了。
怎么写？从哪开始写？那些复杂的战斗过程，体内力量的微妙变化，液体意识诡异的话语，还有那个无法解释的小女孩和订单……
他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
也是，从中午到现在，就喝了一支能量补充剂。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外卖软件。
刚划了两下，动作就停住了。
今天经历的一切，让他对“外卖”这两个字，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送餐……订单……备注……
他苦笑着摇摇头，关掉了外卖软件。
算了，泡面吧。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桶红烧牛肉面，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前。
接热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城市夜景璀璨，灯火连绵，车流如织。
一片和平繁荣的表象之下，无形的“网”正在收紧，“种子”或许已经埋下。
而他，一个兼职送外卖的收容所外勤，却要在这漩涡中心，努力维持平衡，顺便……写一份可能没人会仔细看完的冗长报告。
泡面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陈凡端着泡面回到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标题。
他拿起叉子，搅了搅面条。
“先吃饭吧。”他对自己说。
“报告什么的……”
“明天再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