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是道歉,魏皎月倒好,来了对这事只字不提,还歪曲事实想让她三日后在朝堂谏言止战的事。
当真是好笑。
“这事我可管不了,太子妃怕是找错人了。我只是虚封的辅国公主,哪有那个权力,而且……点卯我也起不来,平时都不上朝的。”
她之前新鲜才上过一回早朝,后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魏皎月慌了,“九妹妹,你肯定……”
她的话戛然而止。
魏桑榆也抬眸,朝着门口望去。
午后日头偏西,阳光从门廊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梯形光斑。
此刻那里忽然多了道影子,修长飘逸的身影。
逆着光。
男子站在门槛之外,身后是西斜的日头。
金色的光芒正好从他背后涌来,因为光线太强的缘故,将他的面目融成一片朦胧的剪影,五官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清晰的轮廓。
额发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线的锋利,还有那截从衣领中探出的耳廓。
而他的头上,此刻正戴着一个花环。
那是一个用鲜花编成的环,各色花朵的配色和藤蔓,无一不是挑着最精细的,花瓣的边缘被逆光照的透明,像是一片薄薄的粉玉。
安静,死寂般的安静。
安静的能听见风吹过门廊的声音。
男子终于抬起头,迈着步子缓步走了进来,那光线一寸一寸的爬上他的面容,直到他的容颜完全清晰。
完美的出场。
天时地利,角度掌握得刚刚好。
容君辄看着厅内的人,嘴角慢慢弯起,那笑容不慌不忙,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
“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问,语气没有半分歉意。
说完又随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他随身携带的小铜镜,欣赏着自己新得的花环。
“你们继续谈,不用管我。”
魏皎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魏桑榆被硬控一瞬后,才反应过来。
那些花可是各地运来的名贵品种,就这么被容君辄糟蹋了?
“太子殿下,我想你应该给本公主一个交代。”
容君辄闻言,收起小铜镜,靠在椅背上,他望向魏桑榆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嗯?”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怎么了?”
“你编的花环,其中粉色的‘胭脂点雪’价值连城,公主府内只有一株,还是从江南运来的,那个紫色的花叫‘月下烟萝’,是花匠耗时三年才培育出来的……”
“还有那个金黄色的小花,一株幼苗就要一百两银子,盛开的花苗价值少说也得一百二十两。”
容君辄认真的听完每一句介绍,然后抬手取下花环,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浮现出一层敬意。
“公主比我想的还要懂花。”
他语气真诚的没有一丝敷衍,“公主府的花养的比我们那儿的好,这些花编织在一起,真是好看极了。”
手指缓缓地抚摸着花朵的娇艳,他笑容里带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魏桑榆目光直直的盯着他。
魏皎月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九妹妹,太子殿下他……”
还没解释完,就被魏桑榆抬手打断,
“春萝,先算一下这些花的市价。”
春萝应了一声,飞快的盘算一番,小心翼翼的说,“胭脂点雪无价,月下烟萝一株八百两,金盏佛拈一株五百两,翡翠藤……”
“公主,这九样花草算下来,共计四千八百两银子。”
“赔。”魏桑榆只吐出一个字。
她并非小气,而是不喜欢给外面的男人花银子,如果是自家后院的男人,摘就摘了,不算什么事。
“四千八百两?”容君辄还没开口,倒是魏皎月先出了声,
“就几根藤蔓几朵花,就要这么多银子,不会是故意……”
魏皎月欲言又止,换上一张赔笑的脸,“九妹妹,太子殿下算是你的姐夫,摘几朵花而已,不必这么认真吧?”
魏桑榆偏过头去看她,“太子妃这是耍赖,不想赔?”
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上魏桑榆的视线,魏皎月莫名感觉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
“当然不是。”
魏皎月咬咬牙,“只是今日来此,身上未曾带这么多金银之物,等我回去,一定……”
“不愧是公主府的花。”
容君辄由衷的赞叹一声,眼里只有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我很喜欢。”
那笑容不慌不忙。
他已经起身走了过来,随手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放到魏桑榆放茶盏的桌上。
“这个可以吗?”
魏桑榆看了一眼那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拿在手里摸了摸,触手温润,水头很足。
像这样的成色的玉,在京城少说也得值上万两银子。
见到那块玉,旁边的魏皎月立马急了,
“这枚玉佩可是母后赠予殿下的,就这么拿出来抵几朵花,未免太草率了。”
闻言魏桑榆抬眸,正对上一双容君辄的视线,那浅色的眸子中,此刻映着她的倒影。
他眸子眨了眨,漫不经心的转身就要走,却被魏桑榆开口喊住,
“无功不受禄,超过花草价值的东西本公主不收。”
玉佩这种贴身之物,还是算了。
那花孔雀分明就是故意借口送她东西,就算这玉佩再值钱,这种有‘私心’的便宜她也不想占。
何况还是当着魏皎月的面。
他浅笑道,“那先押九公主这里,等改日赎回……或者赊账?”
“……”
赊账是不可能的。
大不了她放几天,要是他不拿银子来赎,她就让谢蕴之把这玉佩拿到商铺卖出去。
左右她不吃亏。
“五日,五日内太子殿下不来赎回,本公主就只能卖掉抵债了。”
这是她收这块玉佩的最长时效。
他已经回到位置上坐下。
“好,记住了。”
语气毫不在意。
容君辄重新拿出小铜镜,仔细的欣赏着头上新得的花环,发现戴歪了一点,又用手将其摆正。
刚刚的事,似乎只是一段惊不起波澜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