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八年,秋。
一封来自京城的黑色封漆的加急电报,送抵了流求的宣慰使府。
电报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枢密使,鲁国公狄青,病危。”
苏云拿着电报,久久无言。
他知道,那个与他并肩作战,一同开创了一个全新时代的铁血名将,终究是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他立刻动身,乘坐最快的船,赶往京城。但当他的船,抵达泉州港时,京城,已经传来了狄青病逝的消息。
大宋失去了一位擎天之柱。
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无数的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为这位一生都奉献给了国家的英雄,送行。
昭明皇帝赵昕,更是下令辍朝三日,亲自为狄青守灵。
苏云没能见到狄青最后一面。
他从泉州,直接折返,没有再去京城。他知道,这个时候,去了也只是徒增悲伤。
他独自一人,在流求的府邸中,设立了灵堂,朝着京城的方向,遥遥祭拜。
酒,一杯杯地洒在地上。
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他想起了,当年在镇北城下,狄青是如何信任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格物郎,采用了他那些匪夷所思的守城之法。
他想起了,北伐之时,两人在帅帐之中,彻夜不眠,制定“雷霆扫穴”计划时的默契。
他想起了,界河谷大捷之后,这位满脸风霜的将军,看着那些被新式火器彻底摧毁的辽军,发出的那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狄青,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他的一生,都在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而战。他不懂什么复杂的政治,也不屑于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他只知道,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
他也是最早,最坚定地,支持苏云军事改革的将领。
从神威小炮,到燧发枪,再到蒸汽铁甲舰,每一项新式武器的列装,都离不开他在军中的鼎力支持。
可以说,没有狄青,就没有大宋新军的今天。
“老将军,一路走好。”苏云将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
一个时代的元勋,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凋零。
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时间的无情,和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京城,狄青的府邸。
昭明帝赵昕,一身素服,亲自前来吊唁。
他走进狄青的卧房,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是镇北城的模型,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做得惟妙惟肖。
而在床头,则摆放着一艘“海蛟号”突袭船的精致模型。
狄青的家人告诉赵昕,老将军在弥留之际,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不停地摩挲着这两样东西。
赵昕看着这两件遗物,眼圈红了。
他知道,这位老将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惦念的,依然是北方的边防,和南方的大海。
“传朕旨意!”赵昕转过身,对身后的内侍说道,“追封鲁国公为‘武安王’,配享太庙。将其生平事迹,载入史册,昭示后人。”
“另,将京郊的皇家军事学院,正式更名为‘狄青军事学院’!让大宋未来的所有将领,都以狄公为楷模,永世不忘其忠勇报国之精神!”
狄青的离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但一个新的时代,也早已开启。
在狄青军事学院里,新一代的年轻将领,已经成长起来。
他们的战术思想,与狄青那一代人,已经完全不同。
他们的沙盘推演,不再是简单的兵力对抗。他们会把铁路的运力,电报的通讯效率,火炮的射程和射速,甚至天气预报和舆论宣传,都作为影响战争胜负的关键变量,进行精密的计算。
他们的战争,是数学的战争,是工业的战争,是信息的战争。
狄青所代表的,那个依靠勇气和谋略,就能决胜千里的冷兵器与热兵器混合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而狄青本人,也成为了这个过渡时代,最后,也是最光辉的一座丰碑。
苏云在流求,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
对于赵昕的决定,他感到十分欣慰。
他知道,狄青的精神,将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守护着这个国家。
他提笔,给狄青军事学院的现任院长,也就是狄青的继任者,当年的猛将王猛,写了一封信。
信中,他只提了一个建议。
“在学院的门口,立一座碑。碑上,只刻八个字——”
“为国家而战,为和平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