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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的尘埃落定后,朝堂的重心,重新回到了内政上。

赵曦在听取了苏云和王安石的联合奏报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雷厉风行,立刻下旨成立了“新政督查司”,由御史台牵头,从刑部、大理寺抽调精干官吏,分赴全国各地,巡查新法推行情况,严惩不法官吏。

一时间,江南官场风声鹤唳,不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纷纷落马。民间的怨气,总算是得到了一些缓解。

但苏云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根子,在于整个官僚体系的惯性,在于那些已经形成的新既得利益集团。想要彻底扭转,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段时间,苏云除了处理日常的政务,还多了一项新的任务——教导太子。

太子赵昕,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坠马事件之后,他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赵曦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特意下旨,让赵昕每日到垂拱殿旁听朝政。

苏云作为太子的格物师傅,自然也成了赵昕最常请教的对象。

这天下午,议事结束,百官散去。赵昕却没有走,而是跟在苏云身后,一起走出了大殿。

“太傅。”赵昕的声音清朗,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殿下有事?”苏云停下脚步。

“嗯,学生有个问题,想请教太傅。”赵昕的表情很认真。

“殿下请讲。”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廊下,赵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太傅,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看西征的卷宗。从粮草的调拨,到军械的转运,再到铁路的铺设……每一项,都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学生自己粗略算了一笔账,”赵昕看着苏云,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整个西征,从头到尾,朝廷投入的钱粮,如果用来改善民生,兴修水利,足够让江南两路十年之内,再无水旱之忧。”

“学生不明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我们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远征万里,只为了斩杀吕文才一人。这……真的值得吗?”

苏云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猛地一震。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题,而是一个涉及到国家战略、成本收益、甚至是君王价值观的根本性问题。

他没想到,年仅十五岁的赵昕,竟然已经开始思考如此深刻的层面。

苏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赵昕那张与赵曦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显清秀和稚嫩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殿下,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臣,很高兴。”苏云的语气很郑重。

“太傅……”赵昕有些不解。

“因为这说明,殿下心中,已经有了‘民生’二字。一个储君,能心怀万民之苦,这是天下之福,社稷之幸。”苏云先是肯定了赵昕的出发点。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殿下,您只算对了小账,却没算对大账。”

“大账?”

“对,大账。”苏云缓缓说道,“西征,表面上看,是为了斩杀国贼吕文才。但实际上,我们是在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

“吕文才,就是那只鸡。而我们真正要震慑的,是天下所有觊觎我大宋技术,妄图复制我大宋道路的‘猴’。”

苏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殿下,您想过没有,如果吕文才不死,如果让他那个‘大夏国’真的站稳了脚跟,会发生什么?”

“他会利用从我大宋窃取的技术,在西域建立起一个工业化的强国。他会武装他的军队,封锁我们的丝绸之路,甚至会联合辽国、西夏的残余势力,反过头来威胁我们的边境。”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不是花十年民生之资去打一场远征了。我们可能要花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用数倍的代价,去打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国运之战。”

“所以,西征之战,打的不是吕文才一个人,而是打掉一种可能性。我们用一场看似昂贵的速决战,扼杀了一个未来可能与我们为敌的工业化对手,换来了我大宋西部边陲至少百年的安宁。这笔账,你说,值不值得?”

赵昕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所取代。

他以前只是从书本上学习“战略”、“国运”这些词汇,但直到今天,直到听了苏云这番话,他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些词汇背后,那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学生……明白了。”赵昕躬身一揖,真心实意地说道,“谢太傅教诲。”

“殿下不必多礼。”苏云扶住他,“您能思考这些,已经超越了许多朝中大臣了。但是,光明白还不够。”

“请太傅示下。”

“您刚才说,西征所耗,可抵十年民生之资。这句话,本身没有错。”苏云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一个合格的君王,不仅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花钱,更要知道,钱该从哪里来,花出去之后,又该如何赚回来。”

“西征打通了丝绸之路,这条路,就是我们‘赚回来’的渠道。如何利用好这条商路,如何通过贸易,把我们在战争中花掉的钱,十倍、百倍地从西域各国赚回来,这,才是殿下接下来需要思考和学习的。”

“为君者,当左手持剑,右手拿算盘。剑,用以开疆拓土,威慑四方;算盘,用以核算成本,经营天下。两者缺一不可。”

赵昕听得心神激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学生,受教了!”他再次深深一揖。

……

父子二人的这次谈话,当晚就由宫人传到了皇帝赵曦的耳中。

赵曦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欣慰。

“好!好啊!”他一拍大腿,“朕的昕儿,终于有了一点君王的模样了!”

他知道,赵昕能有这样的见识,苏云的教导功不可没。

“苏云,苏云……”赵曦念叨着这个名字,心中感慨万千。

得此一人,真是胜过十万大军。

他当即传下口谕,将一批刚刚从西域运回来的,镶满宝石的精美马鞍,赏赐给了太子和镇国公府。

赏赐太子,是嘉许。

赏赐苏云,是感谢。

赵曦心中,对苏云的信任和倚重,又深了一层。他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要让太子更多地参与到具体的政务中来,让苏云和范仲淹、狄青这些人,好好地辅佐他,为未来的权力交接,铺平道路。

而此时的苏云,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在皇帝心中引起了多大的波澜。

他只是觉得,自己在大宋,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那不仅仅是辅佐一个皇帝,更是要培养一个合格的帝国继承人。

这条路,比单纯地攀科技、搞工业,要难得多,也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