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洛铁路的奠基仪式轰轰烈烈,苏云忙得脚不沾地。
然而,就在他全身心扑在工地上的某个午后,一匹快马从城内疾驰而来,马上的家丁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
“侯爷!侯爷!大喜啊!郡主……郡主发动了!”
苏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在和工匠讨论枕木间距的他,下一秒已经扔下手里的图纸,飞身上马,疯了一样地向城内冲去。
什么铁路、什么国家大事,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当苏云满头大汗地冲回镇国侯府时,后院的产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钱多多、岳母李氏,还有府里的一众管事嬷嬷,全都焦急地等在外面。
产房里,不时传来赵灵儿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苏云的心上。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让他去面对辽国的十万铁骑还要难受。
“怎么样了?稳婆怎么说?”苏云抓住钱多多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别急,别急。”钱多多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
“最有经验的李嬷嬷都在里面陪着呢。稳婆也说,灵儿妹妹身子底子好,胎位也正,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但苏云的心依旧悬在半空中。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廊下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就在苏云快要忍不住想破门而入的时候,产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的喊声。紧接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如同天籁之音,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哇——!哇——!”
“生了!生了!”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是位千金!”
李嬷嬷满脸喜色地抱着一个被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了出来。
苏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甚至都顾不上去看孩子,第一句话就是:“灵儿怎么样了?!”
“侯爷放心,郡主只是脱力了,母女平安!”
听到“母女平安”四个字,苏云紧绷了几个时辰的神经“轰”的一下彻底松开,整个人差点软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从李嬷嬷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
襁褓中的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的皮肤还有些红,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但在苏云眼里,却比任何稀世珍宝都要可爱。
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和灵儿的女儿。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温柔,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仿佛捧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瓷器,低头在女儿光溜溜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侯爷,快给咱们的小郡主取个名字吧。”
钱多多笑着走过来,探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
苏继业也被人领了过来。他已经快四岁了,正垫着脚,好奇地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苏云沉吟了片刻,看着女儿那双纯净安宁的眼睛,心中一动。
“就叫‘念安’吧。”他柔声说道,
“苏念安。不求她将来富贵荣华,只愿她此生,岁岁平安。”
赵灵儿再次有孕的消息,赵曦早就知道了。
他甚至比苏云还上心,隔三差五就派宫里的太医来请脉,送来的各种滋补品堆满了侯府的库房。
如今听闻赵灵儿顺利诞下一女,赵曦更是龙颜大悦。
当即就带着皇后,备上厚礼,亲自上门道贺。
皇帝亲临臣子府邸祝贺其添丁,这在大宋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
这份恩宠,无疑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他与镇国公苏云之间,不仅是君臣,更是亲如手足的家人。
“皇兄,你怎么亲自来了。”苏云连忙迎了出去。
“自家妹子生了外甥女,我这个当舅舅的能不来吗?”
赵曦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苏云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
卧房里,赵灵儿已经梳洗干净,正虚弱地靠在床头。
看到赵曦进来,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
“快躺好!”赵曦几步上前按住她,
“都是自家人,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
他探头看了看睡在赵灵儿身边的苏念安,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这孩子眉眼之间像你,是个美人胚子。”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锁,亲手给小念安戴上。
那长命锁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温润的和田玉,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这是朕给外甥女的见面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娘亲,我也要看妹妹!”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长得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
她正是钱多多的女儿,已经三岁多的苏念商。
苏念商一点也不怕生,跑到床边,好奇地打量着襁褓里的婴儿,还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妹妹的脸蛋。
“妹妹好软呀。”
她天真烂漫的样子,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赵曦看着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看着苏云,这个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了在朝堂上的运筹帷幄和锐意进取,只有为人夫、为人父的满足和柔情。
赵曦忽然觉得,这样的苏云,才更让他感到安心。
一个有家、有爱、有牵挂的权臣,远比一个孤家寡人要可靠得多。
“苏卿,如今儿女双全,真是羡煞旁人啊。”赵曦由衷地说道。
苏云笑了笑,一手揽着赵灵儿的肩膀,一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脸,旁边还站着活泼可爱的苏念商和懵懵懂懂的苏继业。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异乡来客。
他有了家、有了根、有了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这片土地,这个时代,已经和他血脉相连,再也无法分割。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责任感。
为了守护这份美好,他愿意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