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改制的风波还未平息,镇国侯府又迎来了一件大喜事。
康平郡主赵灵儿又有了身孕。
这消息让整个侯府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苏云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如今虽权势滔天,但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小家。嫡子“继业”已经能蹒跚学步、牙牙学语,如今又要再添一个孩子,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就被一丝不和谐的音符打乱了。
消息传进宫里,曹太后大喜过望。她亲自派人送来了大量的补品和赏赐,对赵灵儿关怀备至。
几日后,太后将赵灵儿宣进了慈宁宫。
嘘寒问暖一番后,太后屏退了左右,拉着赵灵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灵儿啊,你如今又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苏侯为国操劳,功高盖世。如今膝下却只有继业一个嫡子,实在是单薄了些。”
赵灵儿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太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感。
“哀家寻思着,苏侯如今的地位身边也该多几个人伺候。再者,开枝散叶也是为了苏家,为了咱们皇家好。你看,过几日宫里正好要选一批秀女,哀家做主,为你家侯爷挑两个品貌端庄、家世清白的给你做个伴,你看如何?”
太后的语气温和慈祥,仿佛真的是在为她和苏云着想。
为苏云纳妾?还是从宫里选秀女?
赵灵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知道,太后这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通知她。
这其中的门道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苏云如今的权势太大了,大到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包括眼前的太后。将秀女塞进侯府,名为“恩宠”,实为“监视”。一方面,可以分薄她这个正妻的宠爱和权柄;另一方面,也是在苏云身边安插眼线,将侯府的内宅也纳入皇权的掌控之中。
若是寻常女子,面对太后的“恩典”,除了叩头谢恩,别无选择。
但赵灵儿不是。
她心中虽有不快,但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她顺从地低下头,轻声道:“但凭母后做主。夫君能得母后如此厚爱,是他的福气,也是灵儿的福气。”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争辩。她知道,在太后面前,任何的抗拒,都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善妒,反而落了下乘。
这件事她处理不了,也轮不到她来处理。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苏云,另一个是当今皇帝、她的亲表哥赵曦。
太后见她如此“识大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她说了些体己话,才让她回府。
当晚,苏云回到侯府,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赵灵儿虽然还像往常一样为他更衣、端上热茶,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怎么了?今天进宫,太后说你什么了?”苏云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赵灵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太后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云。
苏云听完,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选秀女?给我纳妾?”他几乎是哭笑不得,“这老太太,还真是会给我找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太后这是不放心他,想往他枕边塞钉子呢。这种后宫宅斗的把戏他上辈子在电视里都看腻了。
“那你怎么说的?”苏云看着赵灵儿。
“我还能怎么说?自然是谢恩了。”赵灵儿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母后的旨意,我一个做儿媳的,难道还能当面驳了她的面子不成?”
苏云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委屈你了。”他柔声说道,“这事你处理得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不相干的人进咱们家的门。”
他苏云的家不是政治交易的筹码。他想要的是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而不是一个勾心斗角的后宫。他已经有了灵儿和多多,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默契、堪称完美。再塞进几个不知底细的女人进来,只会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灵儿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山人自有妙计。”苏云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第二天一早,苏云没有去上朝,而是直接去了皇宫,求见赵曦。
赵曦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闻苏云求见,有些意外,立刻宣他觐见。
“苏卿今日怎么没去上朝?可是有什么急事?”赵曦放下笔,笑着问道。
“臣今日前来,是特地向陛下请罪,并辞去一份天大的恩典的。”苏云躬身行礼,一脸“诚惶诚恐”。
赵曦愣住了:“请罪?辞恩?此话从何说起?”
苏云便将太后要为他选秀女纳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一脸“羞愧”地说道:“陛下,太后厚爱,臣感激涕零。但臣德薄能鲜,实在无福消受。臣家中已有郡主与钱氏二妻,一为臣操持家务、抚育子嗣;一为臣打理产业、增益国库。臣已是心满意足,别无他求。若再添新人,恐家宅不宁,反倒辜负了太后与陛下的一片美意。”
“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以军功、钱粮抵换此恩。臣愿为陛下再造十艘明轮船、再修一百里铁路,只求陛下能让臣的后院清净一些。”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又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对家庭的忠诚,又把皮球踢给了赵曦,还顺便表了一番功劳。
赵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苏云面前,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笑意和赞许。
“苏卿啊苏卿,你这番话,要是让天下那些想尽办法想往家里多纳几个美人的男人听了,怕是要羞愧死。”
赵曦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当然知道母后的那点小心思。说实话,他也不希望苏云的后院被安插进不相干的人。苏云和他的关系是君臣,更是盟友。这种信任不应该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所玷污。
苏-云主动来辞恩,正合他意。
“也罢。”赵曦故作沉吟,“既然苏卿你如此‘不识抬举’,朕也不好强人所难。母后那边,朕自会去说。不过,你既然辞了恩,那朕的赏赐可不能少。”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朕也不赏你那些虚的了。朕听说你那格物学院最近地方不够用了?朕就把城西那块皇家园林‘玉津园’赐给你,专门用来扩建格物学院,如何?”
玉津园!
苏云心中一震。那可是汴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皇家园林,占地数百亩,亭台楼阁、风景秀丽。用它来建学校,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
“臣……谢陛下隆恩!”苏云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皇帝不仅驳了太后为镇国侯纳妾的提议,还反手赏了一座皇家园林给他建学校。
这其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了。
一时间,苏云“重情重义”、“不爱美人爱格物”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汴京城。无数闺中女子都对他羡慕嫉妒恨,觉得康平郡主真是嫁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侯府内,赵灵儿听着外面的传言,脸上笑开了花。她知道,自己的地位经过此事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稳固了。
她靠在苏云的怀里,轻声说道:“夫君,谢谢你。”
苏云笑了笑,将她拥得更紧了。后院安稳,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干他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