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改元开泰。
三把火烧得整个大宋官场都是热烘烘的。
而这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悬而未决的漕运大案。
开泰元年的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刚过,汴京城还残留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但开封府衙门前却是一片肃杀。
三司会审!
由新任御史大夫兼刑部尚书包拯为主审,大理寺卿、刑部侍郎为陪审,公开审理前三皇子赵柘“失察纵恶、勾结巨寇、走私资敌”一案!
消息一出,整个汴京城都轰动了。
自古以来,皇子犯法多是圈禁、斥责、闭门思过,很少有这样大张旗鼓公开审理的。
新君此举,无疑是在向天下宣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绝非一句空话!
审判当日,开封府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想要亲眼看看这桩牵连甚广、甚至动摇了国本的大案,究竟会如何了结。
苏云没有去现场。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侯府里,听着秦风派人实时传回来的消息。
这种场合,他一个“太傅”、一个“枢密副使”,不适合出现。把舞台留给包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堂上,包大人拍下惊堂木,历数三皇子赵柘三大罪状:其一,识人不明,纵容母族林家及府中管事与漕帮巨寇‘雾里蛟’李蛟勾结,侵吞漕粮,致使边军粮草短缺、京城米价飞涨。其二,为谋私利,走私铁料、硝石等违禁军用物资于辽国,形同叛国。其三,为争储位,构陷忠良,意图在江南刺杀时为忠王的殿下,手段卑劣、丧尽天良……”
听着下属的汇报,苏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些罪名,都是他和赵曦、包拯商议后定下的调子。
既要打死赵柘,让他永无翻身之日,又不能把皇家的脸面撕得太难看。
所以,罪名主要集中在“失察”和“纵恶”上,将主要的锅甩给了他的手下和母族。
“……赵柘跪在堂上,面如死灰,对所有罪状供认不讳,只求陛下念在骨肉亲情,饶他一命……”
苏云摇了摇头,到了这个地步,求饶已经是最无用的举动了。
赵曦如果连这点决断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做这个皇帝。
果然,午时刚过,宫里的圣旨就到了。
“……前三皇子赵柘,德行有亏、辜负圣恩,罪无可恕。朕念其为皇室血脉,不忍加诛。特下旨:削去其所有王爵、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皇陵为先帝守陵,非朕旨意不得出。其母妃林氏,教子无方,贬入冷宫。其母族林家,身为外戚,不知报国,反为祸端。家主林瑞斩立决,其余族人三代之内,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钦此!”
“轰!”
这个结果,在围观的百姓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虽然没有直接杀了赵柘,但削去王爵、圈禁皇陵,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这是一个政治人物最彻底的死亡。
而对其母族林家的惩罚,更是堪称酷烈。斩首、流放、没入教坊司,一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外戚家族,就此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新帝的手段远比先帝要来得狠辣果决!
“干得漂亮。”苏云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斩草,就要除根。赵曦这一手,既保全了皇家最后的颜面,又彻底杜绝了赵柘一系死灰复燃的可能。
紧接着,包拯的第二把火烧得更旺。
“……包大人宣判,漕帮巨寇‘雾里蛟’李蛟,以及其余三十六名涉案的漕帮头目、走私商枭,罪大恶极、民愤滔天,判处斩立决,即刻押赴西市,明正典刑!”
当李蛟等人被五花大绑从囚车上押下来的时候,整个西市刑场都沸腾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我爹就是被他们逼得跳了运河!”
“还我儿子的命来!”
无数的百姓红着眼睛,将手中的烂菜叶、臭鸡蛋狠狠地砸向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寇。
李蛟披头散发,面如死灰。他看着周围一张张愤怒的面孔,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横行江南半辈子,杀人无数,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样一个下场。
“时辰到!行刑!”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数十名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阳光下,寒光一闪。
数十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场。
围观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包大人万岁!”
“陛下圣明!”
压抑在他们心中多日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他们看到了朝廷的决心,看到了法律的尊严。
苏云虽然不在现场,但光是听着汇报,都能想象到那震撼人心的场面。
他知道,这一刀斩断的,不仅仅是几十个罪犯的脖子,更是斩断了过去那种官匪勾结、豪强横行的旧秩序。
包拯用最酷烈也最有效的方式,为新政的推行祭了旗。
“侯爷,”秦风在一旁低声说道,
“包大人还借着这次审案,将刑部、大理寺和开封府里那些与林家和漕帮有牵连的官员全部撸了一遍。换上来的,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铁面无私的干吏。如今,整个京城的刑狱体系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嗯。”苏云点了点头,“这是应有之意。不把刀磨快,怎么砍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赵柘倒了,李蛟死了,旧的漕运体系算是彻底被打烂了。接下来,就是‘立’的时候了。”
果然,就在行刑的第二天,朝廷正式颁布了《漕运新制》。
这份由苏云亲自草拟、赵曦润色、范仲淹联名上奏的法案,彻底颠覆了以往的漕运模式。
第一,废除漕运总兵之职,成立“运河总督衙门”。
由朝廷直接委派流官管理,三年一任、不得连任,且必须异地为官。
第二,废除以往由特定“漕户”世袭承运的旧制,改为公开招标。
所有具备资质的商号、船队,都可以参与竞标承运。价低者得,并签订严格的运输合同。
第三,引入格物院的“复式记账法”和“审计监察制度”。
运河总督衙门设立独立的审计司,对每一笔漕粮的入库、运输、出库进行全程跟踪审计。账目一式三份,分存户部、总督衙门和承运商号,定期对账。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可以说是从根源上杜绝了贪腐和垄断的可能。
虽然也有一些依靠旧漕运体系吃饭的勋贵和官员在朝堂上哭哭啼啼,说什么“祖制不可废”,但面对手握屠刀的包拯和御座上眼神冰冷的皇帝,这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开泰元年的第一把火烧得又快又猛,将盘踞在大宋主动脉上多年的毒瘤烧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天下都为之一清。
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新帝和那位年轻的太傅手中还握着好几把火,不知道下一把会烧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