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汴京城为了海运之事吵得沸沸扬扬之时,一匹快马,正从西京洛阳,一路疾驰,奔赴京城。
马背上的信使,怀中揣着的,正是八贤王赵元俨,写给官家赵祯的亲笔奏疏。
赵灵儿送去的那封信,起作用了。
这位早已不问政事,一心在洛阳清修的皇叔,在收到信后,罕见地动了真怒。
他虽然身在江湖之远,但对朝堂之事,并非一无所知。苏云的改革,包拯的刚正,他都有所耳闻,并且颇为赞许。
而信中描述的,江南漕运官场那种盘根错节、无法无天,甚至敢公然杀官灭口的行径,彻底触动了这位老王爷的底线。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在挖大宋的根!
于是,他破例了。他亲笔写下了一封奏疏。
这封奏疏,写得极有水平。通篇没有直接提及扬州的案子,也没有为谁请命。
奏疏的开头,是追忆太宗、真宗两朝,整顿漕运的旧事,感慨当年漕运畅通,国库充盈,四海安定的盛况。
紧接着,话锋一转,痛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漕运乃国之命脉,脉通则国强,脉滞则国病”。他指出,近年来漕运积弊渐深,如同人生了恶疾,若只是敷衍了事,不肯刮骨疗毒,恐怕终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最后,他才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说听闻包拯“刚正可托”,苏云“锐意可嘉”,都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希望陛下能放手让他们去做,务必“一查到底,以正纲纪”。
这封奏疏,被快马呈送到赵祯的御案上时,赵祯正在为如何平衡朝中各方势力,而感到头疼。
当他看完这封来自皇叔的奏疏后,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八贤王,是他父亲真宗皇帝的亲弟弟,是他的亲皇叔。虽然早已不掌实权,但在宗室之中,在朝野上下,都享有无与伦比的清望。
他的这封奏疏,看似温和,实则分量重如泰山。
它代表的,是皇室宗亲对整顿漕运的坚定支持!
有了这面大旗,赵祯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
他当即召来中书省的相公,亲自口述,下了一道措辞极其严厉的圣旨。
圣旨中,先是肯定了海运开拓之功,严词申饬了那些只知空谈、阻挠新政的守旧言论,称“海运乃开拓之举,利国利民,与漕运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紧接着,便是针对漕运案。赵祯下旨,严厉督促包拯、苏云,加快查办,不得有误!并且,授予了他们一项前所未有的权力——可调动案发地周边五百里内的所有地方驻军,协助办案!凡遇阻挠、抗拒者,可先斩后奏!
这道圣旨,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反对派和漕运利益集团的脸上。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就是皇帝的尚方宝剑!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江南。
当一身风尘的包拯,在扬州的驿馆里,接到这份圣旨时,他那张黑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双手捧着圣旨,朝着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拜。
“臣,包拯,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皇帝的这道圣旨,就是他最需要的“增援”!有了兵权,有了“先斩后奏”的授权,江南这潭水再深,他包拯,也敢把它搅个底朝天!
他立刻将秦风叫到跟前。
秦风这些日子,也并非无所事事。他早已通过“暗夜”的渠道,在扬州城里,撒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侯爷有何吩咐?”包拯问道。
“包大人,”秦风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沉声道,“我们查到,那个‘雾里蛟’,最近似乎有大动作。他将于三日后的夜里,在城外三十里处,一处名为‘悦来水庄’的秘密据点,与几位从汴京来的‘贵客’会面。”
“汴京来的贵客?”包拯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是。身份不明,但据我们的线人说,排场极大,不像是普通商人。”
包拯走到地图前,看着“悦来水庄”的位置。那是一处建在运河支流上的巨大庄园,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可以进出,易守难攻。
“好!好一个‘雾里蛟’!好一个‘汴京贵客’!”包拯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本府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如此胆大包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下达了命令:“秦风!”
“在!”
“你立刻带你的人,去悦来水庄周围,给我盯死了!我要知道里面的一草一动!三日后,本府将亲率大军,将那里围个水泄不通!这一次,本府要人赃并获,将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