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汹涌而来的负面流言,苏云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这位镇国侯越是出面解释,就越是显得心虚,反而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而他的两位夫人,却在第一时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反击战。
钱多多,这位曾经的汴京商界女王,将她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手段,完美地运用到了这场舆论战中。
她首先发动的,是“对冲”。
既然你说我侯府主人贪图美色,仗势欺人,那我就让全汴京的人,都来听听苏侯爷的功绩。
她不动声色地通过钱家的渠道,找到了汴京城里最有名气的几个说书先生,许以重金。
一夜之间,汴京各大茶馆、酒楼的说书内容,全都换了。
不再是“镇国侯风流逸事”,而是变成了“苏青天智造蜂窝煤,解京城百姓冻馁之苦”、“苏神工力创水泥路,千里驰道一日还”、“苏伯爷妙建清河坊,万千流民终有家”。
这些故事,全都是基于事实,有血有肉,生动有趣。说书先生们添油加醋,讲得是绘声绘色,听得百姓们如痴如醉,掌声雷动。
“原来苏侯爷为咱们老百姓做了这么多好事啊!”
“就是!那些说侯爷坏话的,肯定是嫉妒!”
“没错!没有苏侯爷,咱们现在冬天还烧着又贵又呛的木炭呢!”
百姓的心是最朴素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念着谁的好。
负面的流言,在这些真实功绩的冲刷下,很快就失去了市场,变得苍白无力。
这还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钱多多发动了第二招——“追根溯源”。
她撒出大把的银钱,让她手下那些遍布汴京三教九流的“包打听”们,去追查最初散播那些负面流言的几个茶馆和酒肆。
这些“包打听”,平日里混迹于市井,消息最是灵通。很快,线索就汇总了上来。
那几个最先开始说侯爷坏话的,要么是与江南有密切生意往来的商号名下的产业,要么就是受雇于一个叫做“四海通”的京城地下帮派。这个帮派,专门替人“平事”,收钱办事,干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钱多多将这份名单,交给了赵灵儿。
赵灵儿看着名单,眼中冷光一闪。她没有立刻将名单交给苏云或是报官,而是做了一件让钱多多都有些意外的事。
她以康平郡主的名义,给京城几位相熟的世家贵妇下了帖子,请她们来侯府赏花品茶。
在茶会上,赵灵儿状似无意地,将这些流言当做笑话讲了出来,又“不小心”提到了那几家与江南有染的商号。
那些贵妇人都是人精,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镇国侯府这是在点名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不出三日,那几家被“点名”的商号,老板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备上厚礼,跑到侯府门前,跪地请罪,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了小人蛊惑。
而那个“四海通”帮派,更是连夜解散,头目卷了细软,逃得无影无踪。
一场针对苏云的舆论危机,就被两位夫人,一明一暗,一刚一柔,联手化解于无形。
苏云得知此事后,也是哭笑不得。他发现,自己的后院,战斗力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悍。
而在苏云专注于漕运案的同时,沈括对那份蒲家海图的研究,也有了惊人的发现。
“侯爷!侯爷!您快看!”
沈括兴冲冲地跑进书房,将那份海图在苏云面前展开。
“我找了几个从大食回来的老船工,又比对了我朝所有的舆图典籍,终于弄明白了这些朱砂圈和蝌蚪文的意思!”
他指着海图上那一个个鲜红的圈,激动地说道:“这些岛屿,不仅仅是简单的标注!它们的位置、水深、避风条件,都堪称完美!如果能在这些岛屿上建立起补给点和烽火台,它们几乎可以连成一条从泉州,直通南洋,甚至抵达天竺的隐秘航线!完全可以避开大部分海盗和敌对势力的耳目!”
苏云的心跳开始加速。
沈括又指向其中一个最大的岛屿,那个岛屿的轮廓,苏云看着有些眼熟,很像后世的湾湾。
“侯爷,您看这里!”沈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个蝌蚪文,我请教了海亚姆先生,他辨认出,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波斯文变体,意思是‘黑色的、可燃烧的石头’!”
“在这个岛屿的标注旁,还有一行更细小的注释,翻译过来是:山中有异矿,色黑而重,触火即燃,热力持久。”
黑色的、可燃烧的石头!
热力持久!
这不就是煤矿吗?!
苏云看着那份海图,又看了看桌上关于漕运案的卷宗,一个模糊而又大胆的构想,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盘踞在漕运上的利益集团,就像一条贪婪的巨蟒,死死缠绕在大宋的经济命脉上。想要斩断它,光靠查案、杀人,是治标不治本的。
必须釜底抽薪!
如果,海运能够大规模兴起,如果,能在海外找到足以支撑大宋工业化进程的庞大资源……
那将不仅仅是改变漕运的格局。
那将是改变整个大宋的经济结构,乃至世界战略格局的开始!
就在这时,秦风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侯爷,有两份紧急情报。”
“说。”
“第一,我们追查毒杀漕工李老汉的毒药‘牵机散’,有了线索。这种毒,在宫中的旧档里有记载,是前朝一位被废的妃子家族秘传之物。那个家族,后来被抄家,后人早已流落江湖,不知所踪。”
前朝废妃?这线索,断得也太干净了。
“第二份呢?”苏云问道。
“是包大人从南方发回的第一份加密密报。”秦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包大人在扬州附近,抽查一处漕粮转运仓库时,发现了严重的账实不符,至少有三成的漕粮不知所踪!而且,看守仓库的兵丁,似乎与当地的豪强勾结甚深,百般阻挠调查。”
“包大人当机立断,将负责该仓库的一名主簿小吏扣押,准备带回审问。但是……”
秦风顿了顿,艰难地说道:“就在押送的途中,那名小吏‘意外’落水,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苏云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又死一个。
对方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绝。
线索,似乎又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