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又是一年春来到。
大宋这艘古老的巨轮,在苏云这个“总设计师”的规划和推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浪前行。
北境,镇北城。
这座曾经的军事堡垒,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宋辽边境最大、最繁荣的贸易和工业中心。
高大的水泥城墙下,是规划整齐的工坊区和生活区。
从辽国源源不断运来的铁矿石和煤炭,在这里被送进一座座新式的炼铁高炉。
而被苏云坑了一把,用上了“磷硫超标”的“特供”钢材,导致在去年的寒冬中兵器和铠甲大批断裂的辽国人,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终于学乖了。
他们放弃了仿制宋国军械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用更多的牛羊、马匹和皮毛,来换取大宋那些他们无法制造的生活和生产物资。
边境,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和平与繁荣。
京城,汴京。
以“安居坊”为模板的廉租房和社区改造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在几个主要的大城市进行推广。
由苏云主持修建的,连接南北的水泥主干驰道网,也已初具规模。虽然还远未达到后世高速公路的水平,但它已经极大地提升了大宋的物资和人员的流转效率。
东南,明州港。
靖海司的第一支由十艘新式“巡海快船”组成的近海巡逻舰队,已经正式列装。
这些拥有着更优良的流线型船体,和更科学的帆索设计的快船,虽然还没有装上那传说中的“蒸汽动力”。但它们凭借着远超传统福船和沙船的速度,以及船上装备的新式“旋风”弩炮,已经足以将盘踞在近海的那些零星的海盗打得闻风丧胆。
大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掌控自己近海海域的制海权。
而在地底深处。
几处最核心的官营煤矿里。
由天工院秘密制造的第一批实用型“蒸汽抽水机”,正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轰鸣着。
它们如同贪婪的巨兽,将困扰了矿工们几百年的地下积水源源不断地抽出。
使得更深、更优质的煤层得以被开采。
而这些被挖出来的煤炭,又被秘密地运往天工院,作为那些嗷嗷待哺的钢铁怪兽们的食粮。
一个属于煤炭和钢铁的工业循环已经悄然建立。
……
汴京郊外,皇家格物学院。
苏云站在刚刚落成的学院新校舍主教学楼的楼顶。
这座由他亲自设计的五层高的水泥建筑,是目前整个汴京城最高的建筑。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正在悄然发生着巨变的京城。
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坊市和民居。
脚下,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
更远处,那条笔直的伸向远方地平线的水泥驰道,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新绘制的羊皮纸地图。
这张地图比一年前的那张更加详尽,也更加精确。
上面不仅标注了已知的大陆和国家。
更是用不同颜色的符号,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已探明的各处矿产资源、新开辟的贸易航路,以及那些潜在的对手和威胁。
在西边花剌子模的位置,画着一个代表吕文才的黑色骷髅头。
在南洋三佛齐和爪哇的位置,画着一个代表蒲家的巨大章鱼图案。
它的触手,已经蔓延了小半个南洋。
苏云看着这张图,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了,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这个世界也并没有在原地等我。】
【吕文才在西域发展着他的势力,蒲家在南洋编织着他们的贸易帝国。北方的辽国,虽然暂时被我稳住了,但,他们的野心从未消失。更西边的塞尔柱人,在消化了对喀喇汗国的战争果实后,也必然会将目光投向更加富饶的东方。】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大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伯爷,宫里传来的最新消息。”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陛下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最近已经开始频繁地召见几位宰执重臣,入宫议事。”
“另外,”赵大山顿了顿,“就在今天早上,陛下下了一道旨意,命五皇子正式以‘户部侍郎’的身份,总领全国的钱粮审计事宜。”
苏云面色平静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该来的,总会来。】
【权力的交接,总是最危险的时刻。】
【我个人的荣辱得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亲手点燃的这把工业革命的火,不能在我死后熄灭。】
他缓缓地收起那张巨大的地图,转身走下楼顶,回到他在学院的临时办公室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有掌灯,而是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了一盏最新款的玻璃罩火油灯。
他划着火折子,点燃了灯芯,一团稳定而明亮的橘黄色光芒,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他看着那安静燃烧的火焰,低声地自言自语。
那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既是对过去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宣言。
“水泥,可以固化山河,奠定一个文明的根基。”
“但是,真正决定一个文明能走多远的……”
他的目光,从那团跳动的火焰,移向了窗外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是这追求光与热的不灭的心火。”
“和那双永远望向星海的眼睛。”
“我的任务,就是为这片古老的土地,点燃这团火,擦亮这双眼。”
“至于未来……”
他轻轻地笑了笑。
“就交给未来吧。”
……
数日后。
一份制作精美的特殊的请柬,被送到了靖安伯府苏云的案头。
请柬来自五皇子,赵曦。
信中,他以户部侍郎的身份,恭敬地邀请苏云前往他在京郊新设立的一处“农田水利及耕作机械改良试验场”,进行“视察指导”。
信的末尾,除了皇子和户部侍郎的两方大印之外。
还有一行用飘逸的簪花小楷,写下的私人附言。
那字迹,苏云一眼就认出是赵曦的亲笔。
“久闻先生,胸中藏有‘盛世长策’,经天纬地。曦,心向往之,渴求一观。若蒙先生不弃,愿以师礼相待,执弟子之仪,绝无他念。”
苏云拿着那封措辞谦恭,却又野心勃勃的请柬,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烛火轻轻地跳动着。
将他的身影和他的表情,都映照在明暗之间,让人看不真切。
良久,他将那封请柬轻轻地放在了书桌上。
在请柬的旁边,放着的,正是那部他已经基本完成了的《盛世长策建言》的厚厚手稿。
去,还是不去?
见,还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