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祭酒,你错了!”
不等苏云开口,包拯那张黑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往前一步,声如洪钟!
“奇技淫巧?”
“让百姓吃饱穿暖,是奇技淫巧?”
“让国库充盈,军械精良,不受外敌欺辱,这也是奇技淫巧?”
包拯三连问,如同三记重锤,砸得那国子监祭酒刘公脸色发白。
“你……你强词夺理!”刘公气得胡子乱颤,“国子监,是培养君子,是教化栋梁的地方!不是培养工匠的!”
“工匠怎么了?”
苏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他目光直视刘公,一字一句地问。
“刘祭酒,我只问你,算不清河堤尺寸,导致决堤,淹死成千上万的百姓,这算不算人命关天?”
“算不清账目,判了冤案,让好人家破人亡,这又算不算人命关天?”
“一个连一加一等于二都算不明白的官员,一个只知道空谈仁义道德的蛀虫,他也配叫栋梁?”
“你!你……你侮辱斯文!”刘公指着苏云,气得浑身发抖。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保守派的官员纷纷出列,指责苏云离经叛道。
范仲淹等人则据理力争,双方吵成一团。
龙椅上的赵祯,揉着发疼的额角,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偏向苏云,可国子监背后代表的整个士林,这股力量太可怕了,连他这个皇帝都得掂量掂量。
强行推行,怕是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就在他犹豫不决,整个大殿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大殿的角落里响起。
“父皇,儿臣有几句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专供皇子旁听的席位上,五皇子赵曦,站了起来。
他一身王服,面容清秀,气质儒雅。
皇子在朝堂主动发言,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赵祯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说。”
赵曦先是对着龙椅和满朝文武,深深一躬,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而后,他才不卑不亢地转向刘公,语气恭敬地开口。
“刘祭酒,您说国子监是研习圣人之道的地方。那《周礼》中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算不算圣人之道?”
刘公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算的!此乃君子立身之本!”
“好。”赵曦微微一笑,继续挖坑,“那请问,‘射’,是射箭之术,讲究力道精准,这算不算一种‘技’?‘御’,是驾驭马车,讲究操控平衡,这又算不算一种‘巧’?”
“这……”刘公的脸色开始变了。
赵曦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剖开他的理论。
“那被圣人列为六艺之一的‘数’,是计算、测量之学,是天下所有工程、会计的基础,难道,它也是‘奇技淫巧’吗?”
致命一击!
刘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曦却没看他,而是转身,面向整个大殿,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儿臣以为,苏大人今日之提议,并非是要用什么‘奇技淫巧’,去污染圣学!”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恰恰相反,他,是在正本清源!是在找回我们华夏上古,‘文武合一,体用兼备’的君子正统!”**
**“我们不是要抛弃圣人之道,而是要找回,被后人遗忘的,真正的圣人之道!”**
“如果我们只抱着‘礼、乐、书’,就自称得了圣人真传,反而把‘射、御、数’这些实用之学斥为末流,那我们,才是真正的背离圣道,才是真正的误人子弟!”
话音落下,紫宸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谁能想到,一个十六岁的皇子,竟然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聩之言!
他这哪里是在辩论?
他这是直接从儒家的祖坟里,挖出了最锋利的武器,用儒家的矛,攻破了儒家的盾!
釜底抽薪!狠!太狠了!
刘公这位当世大儒,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被一个黄口小儿,用他最自豪的经义,驳得体无完肤!
苏云站在那里,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我操!这小子!太猛了!】
【直接用儒家的经义打儒家的脸,比我说一百句都有用!这才是降维打击!】
【完了,他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我递‘投名状’啊!这趟浑水,我是非趟不可了!这个漩涡,比我想的还要深!】
龙椅上,赵祯眼中的震惊,缓缓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骄傲和欣慰。
他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仿佛是第一天认识他。
“咳。”皇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赵曦之言,颇有见地。此事,容朕再思量一二。退朝。”
……
这场辩论,让五皇子赵曦一鸣惊人。
而他却在风头最劲时,再次低调下来,只是通过各种渠道,以学生请教的姿态,给苏云送来一封封技术请教信。
苏云的处理也极为小心,所有回信都以格物院的公开名义,只谈技术,不谈其他,并抄送皇帝御览。
他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只是纯粹的学术交流。
但即便如此,一股汹涌的暗流,已经开始在汴京城中涌动。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脚步声,从靖安伯府外传来!
沈括,那个永远沉稳的格物天才,此刻却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他满脸油污,双眼布满血丝,身上还带着一股灼热的焦糊味。
他甚至忘了行礼,一把抓住苏云的胳膊,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狂喜!
“伯爷!动了!动了!”
“那个大家伙……它真的动起来了!它带动了风箱!它真的……”
苏云的心猛地一提!
蒸汽机!
然而,沈括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但是……但是!”沈括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神从狂喜变成了绝望,“气缸磨损得像狗啃过一样!密封圈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烧成了炭!”
他猛地松开苏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用拳头狠狠砸着地面!
“伯爷!我们碰到了一堵墙!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们……我们需要一种,只有神仙才能造出来的钢!需要一种,能把铁,削得跟镜子一样光滑的神仙手段啊!”
“学生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