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府,府衙后堂。
新任知府李牧,年不过三十,正是锐意进取,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年纪。此刻,他正捧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看得如痴如醉。
这本册子,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引经据典的空话,通篇都是大白话,甚至还配着不少简单易懂的图画。
它的名字,叫《地方治理与民生改善手册》。
撰写人,大宋总设计师,靖安伯,苏云。
“大人,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歇吧。”一旁的幕僚老先生忍不住劝道。
李牧却像是没听见,手指在一个章节上重重一点,眼中放光:“妙!实在是妙啊!”
幕僚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网格化管理在基层保甲之应用”。
“这……不就是把咱们之前的保甲,分得更细了一些吗?有什么稀奇的?”幕僚有些不解。
“先生,您没看明白!”李牧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以前的保-甲,只管治安,一盘散沙。苏大人这个‘网格化’,是把一个坊区,划成一块块的‘网格’,每格设立一个‘格长’,这格长,不仅管治安,还管卫生,管邻里纠纷,甚至还要传达政令,收集民意!这等于是在官府和百姓之间,架起了一座最直接的桥梁!政令下达,再无梗阻!民意上达,再无壅塞!这……这是治理思想上的一大步啊!”
幕僚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
李牧却已经等不及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干!传我的命令,立刻在城南的‘烂泥巷’,推行这个网格化管理试点!”
“大人,不可啊!”幕僚大惊失色,“那烂泥巷,是咱们岳州城里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您这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到那里,万一出了乱子,可如何是好?”
“乱,才要治!”李牧的眼神无比坚定,“苏大人在手册里说了,改革,就要从最难啃的骨头开始啃!只要把烂泥巷治理好了,整个岳州,还有什么地方是治不好的?”
说干就干。
第二天,李牧就亲自带着衙役,一头扎进了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烂泥巷。
他没有搞什么官威,而是按照手册上的方法,召集当地有点声望的百姓,跟他们讲道理,说好处。承诺只要当了格长,每月就有府衙发的津贴,家里还能减免一些杂税。
一开始,百姓们都将信将疑。但当第一个月的津贴,实实在在地发到手上时,所有人都信了。
烂泥巷,真的开始变了。
以前随地倒的垃圾,有人管了。以前三天两头打架斗殴的地痞,被格长带着街坊邻居,扭送到了官府。巷子里的路,也由府衙出水泥,百姓出人力,一点点地铺了起来。
李牧的第二把火,烧向了城外的“望月湖”。
这湖,是岳州的水源地,但因为上游一座小山,一到雨季,山上的泥沙就被冲进湖里,导致湖水浑浊不堪,百姓怨声载道。历任知府,都想修个堤坝,但工程量太大,钱粮不够,一直拖着。
李-牧,翻开了手册的另一章:“小型水利工程之水泥应用”。
他没有申请什么巨额款项,而是用府衙的存粮,搞起了“以工代赈”。他亲自到湖边,跟百姓们说,只要来工地干活,不但管饭,每天还给五十文钱。
百姓们一听,都疯了。这年头,还有这种好事?
一时间,报名的人,差点把府衙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李牧亲自带着技术人员,按照手册上的图纸,计算角度,搅拌水泥。短短两个月,一条坚固的水泥引流渠和沉沙坝,就建成了。
等到秋雨再来时,山上的泥沙,被沉沙坝稳稳拦住,清澈的湖水,顺着引流渠,缓缓流入望月湖。
岳州城的百姓,第一次,在雨季,喝上了干净的水。
一时间,“李青天”的名号,传遍了整个岳州。
而百姓们在夸赞李牧的同时,总会带上一句:“听说了吗?李大人用的法子,都是京城那位苏大人,写在一本叫《手册》的书里的!”
“苏大人?就是那个给咱们造出神灯,让大宋再无黑夜的苏神仙?”
“可不是嘛!听说那水泥,也是苏大人弄出来的!比石头还硬!”
“我的天,这苏大人,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不知不觉间,在岳州,在鄂州,在潭州……在许许多多,拿到了这本手册,并有心效仿的地方州县,苏云的名字,和他那套“格物致用、实干兴邦”的理念,开始,像春风化雨般,渗透到了大宋的每一个角落。
一批思想上,与苏云高度契合的“实务派”官员,正在悄然形成。他们,或许,从未见过苏云,但他们,都将苏云,和他的手册,奉为圭臬。
这,是一种,比权势和金钱,更加牢固的,政治同盟。
……
京城,靖安伯府。
苏云正听着秦风的汇报,脸上,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伯爷,现在外面,都说您是‘实务派’的祖师爷。那些,按照您的手册,干出了政绩的地方官,都被人,称作是‘苏门弟子’。”
苏云摆了摆手:“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哪有什么门生故旧。”
【我操,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我本来只是想把经验总结一下,免得以后的人走弯路。没想到还搞出个什么‘学派’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影响力分散在理念上,而不是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官家反而能更放心。只要他们做的是实事,对大宋有好处,谁做的都一样。】
苏云心里嘀咕着,嘴上却说道:“这些虚名,不要去管它。天工院那边,怎么样了?”
“回伯爷,‘龙钢’和‘天轴’两个项目,都在加紧进行。沈括大人,已经带着人,初步绘制出了水力镗床的草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耗费的钱粮,实在是,太大了。王安石的督导衙门,已经,派人来问过好几次了。”
苏-云冷哼一声:“让他们问去。告诉他们,这是陛下的密旨,天工院的账目,除了我和陛下,谁也无权查看。让他们有本事,去问官家要去。”
【老子现在,搞的是,决定大宋未来国运的,最高机密。还想来查我的账?想屁吃呢。】
他正想着,一个暗夜卫士,匆匆走了进来,递上了一份,来自南方的加急密报。
苏云打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密报,来自岳州。
上面说,岳州知府李牧,因为修建水利,清丈田亩,触动了当地,最大的豪强士绅,王家的利益。
王家,在岳州,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家中,更是有子弟,在京城为官。
他们,对李牧,这个断了他们财路的“愣头青”,恨之入骨。
密报的最后写道:王家,已经,斥重金,买通了,京中的一名御史。准备,在下一次的早朝上,以“标新立异、苛虐百姓”的罪名,狠狠地,弹劾李牧。
并且,要把这把火,直接,烧到,他背后那本《手册》,和手册的作者,苏云的身上。
秦风看完,脸色一变:“伯爷,这帮人,好狠的手段!这是要,把李牧,当成一个突破口,来攻击您和您的新政啊!”
苏-云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他将密报,缓缓地,放在了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想把火,烧到我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火硬,还是我的水泥地,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