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的话,让苏云的心头,微微一动。
【王室斗争吗?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权力的地方,就有厮杀。】
【她这是在向我求援,或者说,是在寻求政治庇护。】
【她把自己,和她身后代表的“亲宋派”,与我的利益,更深地捆绑在了一起。】
苏云看着她那双带着一丝忧虑,却依旧清澈的眼眸,心中瞬间了然。
“公主殿下请放心。”
他用同样低的声音,回道:“大宋,是礼仪之邦。只要公主殿下还是我大宋的客人,就没人能伤害你。”
这是一句承诺。
也是一句宣告。
宣告着他苏云,正式将阿伊莎,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阿伊莎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安心。她知道,有了苏云这句话,她在大宋的日子,就有了最大的保障。
……
送走阿伊莎后,苏云连夜返回书房。
他没有休息,而是就着明亮的煤油灯,奋笔疾书。
他要将最近发生的一切,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和总结,然后,向皇帝赵祯,抛出一个足以震惊整个朝堂的宏伟计划!
镇北城的工业基地建设经验、黑水泉的石油开采模式、清河坊的网格化社会治理和安居工程……
还有,与喀喇汗国达成的“技术换安全”战略构想……
所有这些,像一颗颗璀璨的珍珠,被苏云用一根名为“国家发展”的线,串联了起来。
最终,汇聚成了一份厚重无比的奏章。
奏章的封面上,是苏云用他那笔力遒劲的书法,写下的十个大字——
《论百年基建强国方略》!
在这份奏章里,苏云以前所未有的高度和广度,为大宋的未来,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的蓝图。
他提出,要以全国性的交通网络为骨架——修建连接南北东西的“驰道”(水泥路),疏通和开凿新的运河,甚至,他还大胆地提出了未来修建“铁轨路”,让“不用马拉的火车”奔驰在帝国的大地上!
他提出,要以一个个功能明确的重点城市为核心节点——像镇北城那样的军事工业重镇,像汴京、广州那样的超级贸易枢纽,像黑水泉那样的能源基地(煤炭、石油)!
他提出,要以清河坊的“网格化管理”为模板,将其推广到全国!让朝廷的政令,能够如臂使指,穿过层层阻碍,直达最基层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家庭!
这是一份集经济、军事、民生、社会管理于一体的,堪称恐怖的顶层设计!
它要做的,不仅仅是让大宋富强,更是要从根基上,彻底改造这个国家的运行逻辑!
当这份奏章,被呈递到赵祯的御案上时。
这位大宋天子,彻夜未眠。
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奏章上的每一个字,时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时而又陷入深深的思考。
第二天,这份奏章,被下发到了政事堂,引发了剧烈的朝堂地震!
整个朝廷,彻底分成了两派。
以包拯、范仲淹等实干派官员为首的支持者,对这份蓝图,欢欣鼓舞,激动不已!他们认为,这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雄才大略!若能实现,大宋何愁不能开创万世太平?
而以那些守旧的士大夫、言官为首的反对派,则如丧考妣,用尽了他们毕生所学,来攻击这份奏章。
“穷奢极欲!此乃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开运河之举!必将耗尽国库,民不聊生!”
“与民争利!修建驰道,开采矿山,必将侵占百姓田地,毁坏祖宗坟茔!此乃动摇国本之策!”
“妖言惑众!什么不用马拉的火车,简直是天方夜谭!苏云此子,心术不正,欲以奇技淫巧,蛊惑君心!”
朝堂之上,争吵了整整三天三夜,唾沫星子都快把紫宸殿的房顶给掀了。
最终,赵祯力排众议,乾纲独断!
“此事,朕意已决!”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百年基建强国方略》,奉为国策!
决议已定,接下来,便是如何赏赐苏云这个提出惊天方略的头号功臣。
这,反而让赵祯犯了难。
苏云的功劳,太大了!
平定西北,开疆拓土,发明神威大炮,改造清河坊,平定瘟疫,联络西域……
桩桩件件,都足以封侯拜相!
如今,又献上如此强国宏图,这功劳,已经大到快要封不住了!
封王?
大宋立国以来,异姓不得封王的祖制,从未被打破。赵祯不敢,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升任宰相?
苏云资历太浅,而且年纪轻轻,一旦入主政事堂,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陷入无休止的党同伐异之中,反而会消磨掉他的锐气和才华。
赵祯的心思,苏云看得清清楚楚。
【功高震主了啊。】
【皇帝这是又想用我,又怕我尾大不掉。】
【得给他吃个定心丸。】
就在赵祯左右为难之际,苏云主动上了一道表,震惊了所有人。
他坚决辞让一切爵位的晋升,也恳请陛下,不要提名他进入政事堂,担任宰相之职!
他只为自己,请求了一个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独一无二的头衔。
“臣,不求王侯之位,不慕宰辅之尊。”
“臣,只愿为我大宋,为陛下,为天下万民,做一个纯粹的,搞建设的‘匠人’。”
“臣恳请陛下,允臣一个‘大宋总设计师’的虚衔!”
“此职,专职负责全国基建、工矿、技术发展的规划与督导。位同副相,但不参与具体政务,有独立向陛下奏事之权,并可垂直管理所有与工程技术相关的部门!”
这个请求,一提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总设计师?
这是什么官?
赵祯看着苏云的奏表,先是一愣,随即,龙颜大悦!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实在是妙啊!】
这个头衔,完美地解决了他的所有难题!
既给了苏云超然的地位和巨大的权力,足以让他放开手脚去实施那个宏伟的蓝图。
又巧妙地,将他限定在了一个“技术官僚”的范畴内,让他远离了朝堂的权力核心,从而避免了对皇权的潜在威胁!
“准奏!”
赵祯当即下旨!
一道前所未有的圣旨,从皇宫传出,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靖安伯苏云,才兼文武,功在社稷……今献《百年基建强国方略》,利在千秋……特授“大宋皇家总设计师”之职,总领全国营造、工矿、格物诸事,位同参知政事,钦此!
圣旨下达,朝野震动!
“大宋总设计师,苏云!”
这个名号,在这一天,正式登上了大宋的政治舞台!
……
受封当日,苏云春风得意,门庭若市。
前来道贺的官员,几乎要把靖安伯府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应酬到深夜,苏云带着一身酒气,疲惫地回到书房。
他推开门,正准备让下人打水洗漱。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只见他那张干净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
信封,是素白的。
苏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屏退左右,走上前,拿起那封信。
信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威胁恐吓。
只有一行用清秀的簪花小楷,写下的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水泥可固江山,亦可封人心。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