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伯府,书房。
夜深了,苏云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着清河坊方向那星星点点的火光。
王小六刚刚派人送来急报。
那个行为古怪的老头,在屋里藏着一套完整的,用来伪造官印和鱼符的工具!
还有几枚已经刻好的半成品!
材质,赫然是宫中才有的上等白玉!
苏云的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事,比弩箭恐吓,严重一百倍!
伪造官印,私刻鱼符,这是谋逆的大罪!
那个老头,绝不是普通工匠!
他背后,必然牵扯着一张滔天大网!
苏云第一时间,让王小六封锁了消息,只派人暗中盯死那座小屋。
他没有上报开封府,更没有惊动皇城司。
这张网太大,他信不过任何人。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藏在我清河坊里玩金蝉脱壳?】
【很好。】
【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请君入瓮!】
苏云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场面,彻底点燃清河坊所有人的希望!
……
一个月后。
清河坊的中心区域,一片占地数十亩的工地,被高高的围挡遮蔽了起来。
今天,这里将要发生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数万坊民,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围挡外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渴望!
“开了!开了!”
随着一声高喊,巨大的木制围挡,被工人们缓缓移开!
阳光,倾泻而下!
一座崭新的,从未见过的“村落”,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天呐!”
“这……这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只见五十座一模一样的青砖瓦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每一座,都是一个独立的院落!
房子不大,但窗明几净,门口还用碎石铺出了一条干净的小路。
院落之间,是宽敞的水泥主干道,平整得能当镜子照!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口新打的水井,旁边还建着一排排崭新的建筑。
“快看!那上面写着字!”
一个识字的货郎,扯着嗓子大喊。
“公共水井!公共茅厕!公共澡堂!垃圾收集点!”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茅厕?澡堂?
还是公共的?
他们这些烂泥地里的人,也能天天洗上热水澡了?
这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苏云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心中豪情万丈!
他拿起铁皮扩音器,声音传遍全场!
“乡亲们!”
“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家!”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进行第一批五十户的入住抽签!”
“为了保证公平,我特意从宫里,请来了皇后娘娘派来的崔女官!”
“从都察院,请来了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王御史!”
“从你们坊民里,请出了十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代表!”
“由他们,共同监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台。
只见一名身穿宫装,气质端庄的女官,和一名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御史,正襟危坐。
他们身前,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抽签箱。
箱子,是全透明的琉璃制成!
里面,放着数千枚一模一样的木球!
“所有坊民的户籍名册,都在这里!”
赵大山捧着厚厚一摞册子,高声喊道。
“现在,由十位坊民代表,轮流上前,将所有木球,放入抽签箱!”
抽签,正式开始!
整个过程,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公开透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猫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着神佛保佑!
“抽签开始!”
苏云一声令下!
崔女官站起身,亲手将胳膊伸进抽签箱,缓缓搅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崔女官从中,摸出了第一颗木球!
她将木球,交给了身旁的王御史。
王御史打开木球,展开里面的纸条,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第一户!城西烂泥坑,张铁牛家!”
“哗——!”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黝黑的铁匠,先是愣了三秒。
随即!
他猛地跳了起来,一双铁拳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中了!俺中了!俺住上新房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周围的邻居,纷纷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拍着他的肩膀道贺!
“第二户!孙瘸子家!”
“第三户!王小六家!”
“……”
一个个名字,被高声念出!
每一次,都引发一阵狂热的欢呼!
中签的,喜极而泣,仿佛得到了重生!
没中签的,虽然失落,但眼里却没有嫉妒,只有更强烈的期盼!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批!
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只要靖安伯还在,他们所有人,迟早都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
入住仪式,简单而又隆重。
崔女官代表皇后娘娘,给每一户人家,都送上了一袋雪白的大米,和一尊崭新的蜂窝煤炉!
“皇后娘娘说了,让大家好好过日子。”
“以后,这清河坊,就改名叫‘安居坊’吧!”
“叩谢皇后娘娘天恩!”
五十户人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头!
当张铁牛领着自己瘦弱的妻儿,走进属于他们自己的小院时,一家三口,全都看傻了。
干净的地面,明亮的窗户,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可以生火做饭的小厨房!
再也不用在窝棚里,被烟熏得睁不开眼了!
他的婆娘,摸着那光滑的墙壁,摸着那坚固的木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当家的,俺不是在做梦吧?”
“这不是梦!”
张铁牛一把搂住妻儿,这个在烂泥地里挣扎了一辈子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这天。
整个安居坊,都沉浸在一种狂欢的气氛里。
赌档没人去了,酒馆没人去了。
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的,全都是新房子,新生活!
坊里的风气,一夜之间,焕然一新!
……
入夜。
五十户新居,全都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其中一间院落里,更是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新住户里,有一位姓秦的老秀才。
他一辈子穷困潦倒,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在古稀之年,住进如此敞亮的屋子。
他激动得难以入眠,就着一盏崭新的煤油灯,研磨挥毫。
胸中激荡的情感,化为笔下的诗句!
一篇《安居颂》,一气呵成!
“……昔日污泥藏鬼蜮,今朝砖瓦换新居。”
“……”
“不忍万民悬泥淖,唯有苏公悯黎庶!”
“苏公斧凿开新天,水泥铺就太平年!”
写完,他犹觉不畅,带着墨迹未干的纸,走出家门,在巷口,对着闻讯而来的邻里,放声高歌!
那苍老却激昂的声音,在安居坊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苏公斧凿开新天,水泥铺就太平年!”
一时间,整个坊区,万人传唱!
这歌声,像长了翅膀,飞出了安居坊,飞进了汴京城。
飞入了一座座戒备森严的府邸。
一间幽深的书房里。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听着下人的回报,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好一个苏公!”
“好一个开新天!”
“他这是想当圣人吗?”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与天争功!”
“传我的话,告诉‘那边’的人。”
“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