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山腹之内。
坑道狭窄而闷热,火把燃烧着,爆出噼啪的轻响。
空气中,满是岩石的粉尘味与火油的气息。
苏云快步走来,一眼就看到坑道尽头那片裸露的巨大青铜。
那是一种古老、深沉的颜色,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十丈深,垂直的岩壁中,竟硬生生嵌着这样一片金属。
“伯爷!”
负责此地的工兵队正,杨勘,满脸震撼地迎了上来。
“您看,这……这东西太硬了,咱们的水力钻都差点崩了钻头!”
苏云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触摸着那片冰凉的金属表面。
指尖传来的,是古朴的雷云纹与夔龙纹,繁复而威严。
这绝非当代工艺!
就在这时!
“让一让!快让一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括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他身上还沾着绘图的墨迹。
当他看到那片青铜纹饰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快步冲上前,拿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尘土。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些纹路,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雷云纹为地,夔龙纹为主!”
“这是……这是周天子之物!”
沈括的双眼放光,激动得语无伦次。
“伯爷!史书记载,周穆王好大喜功,曾西征犬戎,最远曾至陇西一带!”
“这……这莫非是周穆王的西征大墓?!”
【古墓?】
苏云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关心的不是什么王侯将相,而是这东西挡住了他的路!
“扩大挖掘面!”
“把这东西的全貌给我挖出来!”
苏云的命令,干脆利落。
数百名矿工立刻动手,碎石和泥土被飞快地清理出去。
两个时辰后。
一尊巨大无比的青铜巨棺,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长两丈,宽八尺!
整个巨棺,宛如一座青铜小山,横亘在山腹之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棺盖与棺身之间,被融化的铅水死死封住。
在棺盖的正中央,刻着一行古老的篆字。
沈括凑上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发颤。
“穆王西征,陨于此崖,藏兵三千,镇守龙脉。”
狄青也闻讯赶来,听到这句铭文,倒吸一口凉气。
“藏兵三千?难道这棺材底下,还埋着一支军队不成?”
苏云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没有理会什么“龙脉”之说,而是死死盯住了“藏兵三千”这四个字!
“杨勘!”
“拿听瓮来!”
“是!”
很快,一个特制的大陶瓮被搬了过来。
杨勘将陶瓮倒扣在巨棺旁边的地面上,自己则将耳朵,紧紧贴在瓮底。
片刻之后。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伯爷!空的!”
“下面……下面是空的!回声很深,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狄青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劝阻。
“伯爷,万万不可!”
“这若是先秦古墓,乃国之重宝!若因爆破关墙而毁了它,我等皆是千古罪人啊!”
苏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暂停爆破计划。”
他转身,看着那尊青铜巨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改道!”
“如果这下面真有空间,或许……能直接通到金明关的墙脚底下!”
命令下达,矿工们立刻用钢钎撬开棺盖边缘的封铅。
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巨响,厚重无比的棺盖,被数十人合力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尘封千年的腐朽空气,扑面而来!
棺内,没有尸骨。
只有一条深不见底,向下延伸的石阶。
“都戴上这个!”
苏云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叠用麻布和活性炭制成的简易防毒面罩,分发给众人。
他自己第一个戴上,拿起一支火把,毫不犹豫地走下石阶。
“伯爷!”
狄青和秦风等人,立刻提着兵器,紧随其后。
墓道出乎意料的宽阔,足以容纳四人并行。
两侧,每隔十步,就矗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陶俑。
这些陶俑身披甲胄,手持戈矛,面容肃穆,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沈括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这……这陶俑的风格,不像周朝,倒有几分……有几分秦风!”
众人深入百步。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借着火把的光,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一座庞大的地下军械库!
一排排的兵器架上,整齐地陈列着无数锈蚀的青铜剑、戈矛、盾牌。
而在军械库的中央,三百架造型狰狞的巨型弩机,被完整地保存在木架之上!
那弩机通体由青铜铸造,用层层叠叠的青铜片作为蓄力的弓臂,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杀气。
弩机旁,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三棱破甲箭簇!
沈括踉跄着跑到一架弩机前,抚摸着上面的机括,又看了看旁边陶俑的盔甲样式。
他猛地回头,失声喊道。
“错了!我们都错了!”
“这不是周穆王的墓!”
“这是……这是大秦北伐匈奴时,大将蒙恬所建的秘密武库!”
“他借周穆王西征的传说,在这里建了一座假墓,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为长城军团储备军械!”
苏云没有理会沈括的考证。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三百架完好的秦弩上!
他走上前,抚过那冰冷的青铜机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强的蓄力结构!这威力,怕是不比现代的复合弓差多少!】
他忽然转头,看向狄青。
“狄帅,我有一个新主意。”
狄青还在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撼,闻言一愣。
“伯爷请讲。”
“金明关墙高三丈,厚重无比,神威大炮仰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苏云指着那些秦弩,声音中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但,若是我们从这军械库的顶部,直接向上挖掘,挖到金明关的墙基正下方。”
“然后,在那里埋设一个‘秦弩大阵’,你觉得如何?”
狄青彻底懵了。
“秦弩?伯爷,您不是在说笑吧?”
“区区弩箭,如何能撼动城墙?”
苏云笑了。
他拿起一支三棱破甲箭簇,在手中掂了掂。
“狄帅,你看这弩机的蓄力结构,其射出的箭矢,穿透力绝对惊人!”
“寻常的弩箭,自然不行。”
“但如果……”
苏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们将开山雷的火药,绑在箭杆之上!”
“用这三百架秦弩,对着城墙地基的同一个点,进行饱和式攒射!”
“数百次,乃至上千次附着着火药的强力冲击,足以让坚固的墙体,从内部产生无数细密的裂缝!”
“到那时,只需重炮营再补上几发炮弹!”
“整面城墙,便会轰然垮塌!”
狄青听得头皮发麻,他看着苏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计划,简直闻所未闻!
方案既定!
矿工们立刻在军械库的穹顶,选定了方位,连夜向上掘进。
一个时辰后。
“噗嗤!”
一名矿工手中的钢钎,忽然感觉一空,像是凿穿了什么。
他连忙拔出钢钎,却发现尖端带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些彩色的墙灰!
“头儿!这里有面墙!上面画着画!”
那工兵队正凑上前,借着火把一看,果然是一面斑驳的壁画墙。
他下意识地将耳朵,贴在了那个小小的破洞上。
下一刻!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坑道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见,从那破洞的另一头,隐隐约约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急促而拗口的语言!
一名跟随狄青而来,常年在西北边境戍守的老兵,侧耳倾听了片刻。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是西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