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伯府,书房。
苏云的手指,轻轻捻着那枚沾血的玉扣。
平安扣。
他认得。
这是沈括的夫人,在相国寺求神拜佛一个月,亲手为儿子沈继祖戴上的。
“秦风。”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伯爷。”
“去,告诉全城所有药铺,医馆。”
“从现在起,任何波斯口音,或购买治疗箭伤、刀伤金疮药的人,立刻上报。”
“再告诉咱们在漕运码头的人,彻查所有挂着西域商号旗帜的货船,尤其是运送香料和皮毛的。”
秦风猛地一怔。
他瞬间明白了苏云的意思!
波斯蜜枣!
西域商队!
这帮人,根本没往西北跑!
他们还躲在汴京,甚至就在汴河沿岸!
“伯爷高明!”
“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苏云叫住了他,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塞到他手里。
那是一张假的“克敌钢”配方。
“如果他们联系你,就说我同意交易。”
“地点,让他们定。”
“告诉他们,我苏云,最重信义。”
……
夜,深了。
汴河下游,一处废弃的渡口。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地泊在河中央。
船头,站着一个碧眼高鼻的西域人,正是那名“炼金术士”,阿尔·哈桑。
他身旁,沈家的小公子沈继祖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惊恐。
一把锋利的弯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苏云的人,来了没有?”
阿尔·哈桑用生硬的汉话,不耐烦地问道。
一名黑衣死士躬身回道:
“大人,来了,只有一个人。”
“哼!”
阿尔·哈桑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苏云果然在乎这个沈括。”
“看来,这克敌钢的配方,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远处,一道身影,提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正是秦风。
“东西我带来了!”
秦风站在岸边,高高举起手中的油纸包。
“放人!”
阿尔·哈桑大笑起来。
“可以!”
“先把东西,扔过来!”
秦风没有犹豫,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油纸包,朝着乌篷船扔了过去。
油纸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阿尔·哈桑的眼中,全是贪婪!
他伸出手,就要去接。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噗!”
一道黑色的影子,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岸边的芦苇荡中激射而出!
阿尔·哈桑只觉得手腕一痛,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他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掉进了漆黑的河水里。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哗啦!”
乌篷船下的河面,突然炸开!
四张覆盖着铁刺的巨网,如同四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从水底猛然升起,瞬间将整艘小船死死罩住!
船上的几个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网上的倒刺挂住,动弹不得!
“嗖!嗖!嗖!”
更多的弩箭,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钉在了那些死士的手腕和脚踝上。
没有一箭,是冲着要害去的!
这是苏云的命令!
要活的!
秦风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脚尖在水面上几个轻点,瞬间跃上了乌篷船。
他一把抱起吓得瑟瑟发抖的沈继祖,撕掉他嘴里的布团。
“别怕,没事了。”
他转身,看着被钉在船板上,疼得满地打滚的阿尔·哈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带走!”
……
半个时辰后。
皇城司,天字号水牢。
阴暗,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阿尔·哈桑被铁链吊在半空中,浑身湿透,手腕上的箭伤,还在不断渗出鲜血。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得意,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牢门,被缓缓推开。
苏云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衫。
“你……你是苏云?”
阿尔·哈桑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云没有理他。
他搬了张椅子,在阿尔·哈桑面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说说吧。”
苏云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淡淡地开口。
“谁让你来的?”
“是吕文才,对不对?”
阿尔·哈桑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想到,苏云竟然一口就叫破了幕后主使!
但他还是咬着牙,死撑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求财的商人!”
“是吗?”
苏云笑了。
他放下茶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我最近,刚研制出一种新东西。”
苏云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带着一丝甜香的气味,在牢房里弥漫开来。
“我叫它,‘真言水’。”
他捏开阿尔·哈桑的嘴,将那瓶液体,尽数灌了进去。
阿尔·哈桑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无济于事。
很快,药效发作了。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呆滞。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谁让你来的?”
“是……是吕文才……”
阿尔·哈桑的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吐露真言。
“他……他让我们潜入京城,绑架沈括的儿子,逼你交出克敌钢的配方……”
“他说……元昊大王只要有了配方,就能造出神威大炮,到时候,就能踏平宋境……”
“他还给了我们一张潜伏在京城的暗线名单,让我们配合行动……”
苏云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名单呢?”
“在……在我的靴子里……”
……
天,亮了。
赵祯一夜未眠。
当苏云带着那份从阿尔·哈桑靴子里搜出的名单,出现在紫宸殿时,这位大宋官家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有御史,有京官,甚至还有宗室!
他的身体,气得微微发抖。
“逆子!”
“全都是逆子!”
赵祯一把将名单拍在龙案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吕文才!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看向苏云,眼中燃烧着怒火,也带着一丝疲惫。
“苏爱卿,狄青的战报你也看了。”
“大军在延州城下,被吕文才和西夏军死死拖住,寸步难行。”
“粮草……快撑不住了。”
苏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赵灵儿的后勤车队虽然厉害,但面对数十万大军的消耗,终究是杯水车薪。
前线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官家!”
苏云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臣,请战!”
赵祯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
“朕,准了!”
一旁的太监拟好圣旨,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贼吕文才,勾结西夏,祸乱边疆,人神共愤!”
“为靖边陲,扬我国威,特设‘西北行营宣抚司’,总领征西一应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苏云。
“命靖安伯苏云,为宣抚司副使,便宜行事!”
“另,特许苏云组建‘钢铁工程军’,总数三万,即刻开赴西北!”
“钦此!”
赵祯缓缓走下龙椅,直视着苏云。
“朕要你,苏爱卿!”
“用你的神威大炮,给朕轰平贺兰山!”
“用西夏人的血,告诉天下!”
“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