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洛驰道,邙山段。
夜色深沉,连月光都像是被山体吸了进去,幽暗得让人心慌。
数百条黑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崎岖的山路上。
他们身手矫健,行动间带着一股军伍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外号黑鹰。
他是吕府豢养的顶级死士头领。
黑鹰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
身后数百人立刻停住,井然有序地散开,警戒四周。
他看着山下那条在夜色中蜿蜒的驰道,眼中满是轻蔑。
“头儿,就是这里了。”
一个手下凑上来,压低了声音。
“按照吕公子的图纸,这里是整条驰道最窄的隘口,只要炸了这里,就能引发山崩。”
“到时候,别说运煤,连鸟都飞不过去!”
黑鹰冷笑一声。
“一群泥腿子,也敢跟相国府斗?”
“苏云那小白脸,以为修了条破路,挖了几块黑石头,就能翻天了?”
“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山下那星星点点的筑路军营地,嘴角撇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些修路的贱民,睡得跟死猪一样。”
“传令下去,动作快点!”
“把公子给的‘开山雷’都给老子埋下去!”
“等炸了路,再去营地里走一趟,给那些贱民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是!”
数百名死士齐声应诺,声音压抑却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他们扛着一个个沉重的麻袋,迅速扑向驰道的关键节点,开始挖掘、埋设。
在他们眼中,山下营地里的那些筑-路工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这场行动,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与此同时。
驰道前线总指挥营。
苏云并没睡。
他正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确地还原了整条汴洛驰道的走向。
他的手指,正点在邙山隘口的位置。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秦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神情冷峻。
“伯爷,鱼儿……上钩了。”
苏云头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吕文才会动手。
商场斗不过,朝堂占不到便宜,那剩下的,就只有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来了多少人?”
“约三百余,都是硬手,正往隘口埋设火药。”
秦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战意。
苏云听着秦风的汇报,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快感。
吕文才啊吕文才,你所有的后手,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你以为这是你的釜底抽薪之计?
不。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埋葬吕氏门阀的第一座坟墓!
苏云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传令下去。”
“全军,按一号预案,执行!”
他顿了顿,拿起挂在架子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
“备马。”
“咱们亲自去送他们一程!”
……
邙山隘口。
黑鹰满意地看着手下将最后一个药包埋好。
长长的引线,如同毒蛇,延伸到百步之外。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条被官家誉为“国朝基石”的驰道,就会化为一片废墟。
“准备点火!”
黑鹰抽出腰刀,高高举起。
然而,就在他刀锋即将挥下的瞬间。
呜——
一阵低沉、怪异的号角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什么声音?”
黑鹰心中一突,猛地抬头。
只见两侧的山坡上,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排排火把。
紧接着,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死士们一片哗然,纷纷握紧了兵器,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个巨大的圆形黑影,缓缓滚了出来!
是水泥桶!
那些修路用的水泥桶,被人用沙土填满,外面包裹着厚厚的湿牛皮。
数十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筑路工,正推着这些临时改造的“战车”,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移动墙壁,缓缓压了过来!
在水泥桶的缝隙之间,是手持“玄武盾”和短弩的士兵。
他们身穿统一的号服,眼神坚毅,行动间充满了铁一般的纪律!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泥腿子,他们不是在睡觉吗!”
黑鹰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什么乌合之众的筑路工?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慌什么!”
黑鹰强作镇定,厉声嘶吼。
“不过是一群拿锤子凿子的贱民!”
“给我冲!杀光他们!”
死士们被他一激,凶性大发,呐喊着朝那道移动的墙壁冲了过去。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十几步。
“放!”
一声令下。
筑路军阵中,数十个滑轮组被同时发动。
一张张用粗大麻绳编织的巨网,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网上,还挂满了尖锐的碎石和铁蒺藜!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死士躲闪不及,瞬间被罩了个正着,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阵型,瞬间大乱!
黑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圈套!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咻!咻!咻!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的悬崖峭壁上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悬崖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个黑点。
那些人,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臂张弩,弩身上,还接着一根长长的金属管。
“噗!”
黑鹰身边的一名小头目,眉心处猛地炸开一朵血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
“噗!”
夺命的声响,接二连三地响起。
每一声,都代表着一名死士头领的倒下。
那些弩箭,精准得令人发指!
在漆黑的夜里,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专门射向他们的指挥层!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死士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和凶悍,在这种闻所未闻的打击方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可他们的身后,是水泥桶组成的铜墙铁壁。
他们的头顶,是死神精准的点名。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地传来。
苏云骑在马上,缓缓走进这片人间炼狱。
秦风和赵大山,如两尊门神,护卫在他左右。
战斗,已经结束了。
大部分死士被当场格杀,剩下的几十个,全都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黑鹰被人一脚踹在腿弯,重重地跪倒在苏云的马前。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就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也想动我的路?”
苏云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吕文才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死?”
黑鹰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
苏云笑了。
“不说?”
“没关系。”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他转过头,对秦风淡淡地说道。
“搜。”
秦风会意,亲自上前,在黑鹰身上仔细摸索起来。
很快,他从黑鹰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
秦风将东西呈了上来。
苏云接过,撕开油纸。
里面,是一封信。
借着火光,他展开信纸。
上面是吕文才那熟悉的,却带着一股阴狠之气的字迹。
当苏云的目光,落到信件末尾的一行小字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事成之后,可联络西夏拓跋氏旧部,许以河西商路三成之利,换取他们在边境制造摩擦,拖住狄青主力……”
苏云看着那行字,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杀意,从心底轰然炸开!
好!
好一个吕文才!
炸路,杀人,他都可以忍。
但勾结外敌,出卖国家利益!
这,已经触碰到了他最后的底线!
苏云缓缓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黑鹰,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但那笑容,在黑鹰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吕文才……”
苏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情人的名字。
“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啊。”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秦风。”
“留两个活口带回去。”
“剩下的……”
苏云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死士,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全部处理了。”
“把这条路,用他们的血,再祭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