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十里长亭。
今天这里没有离别,只有人山人海。
数十万百姓黑压压一片,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望向中间那片被圈起来的巨大空地。
“汴洛驰道”开工大典,就在今日!
高台上,皇帝赵祯一身龙袍,站得笔直。
他身后,吕夷简一党的官员,个个脸黑得像锅底。而狄青那些武将,则满面红光,眼神火热地盯着赵祯身边那个年轻人。
靖安伯,苏云。
他只穿了身简单的青色劲装,却成了全场的中心。
内侍尖着嗓子喊道。
“吉时已到!开工大典,始!”
赵祯上前,拿起一把绑着红绸的铁锹,就要为这百年国运铲下第一抔土。
可就在这时,苏云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
“陛下,等等。”
瞬间,百官炸了锅!
吕党的张启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苏云的鼻子厉声骂道。
“苏云!你好大的胆子!陛下亲启盛典,你敢阻拦,是想造反吗?”
苏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赵祯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丝神秘。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光有皇权还不够,我要的,是让这天下人,都对我产生神一样的敬畏。**
“陛下,土木开工,总得有个祥瑞镇场子,不然百姓心里不踏实。”
祥瑞?
赵祯愣住了。
吕党的官员们当场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
祥瑞是你说有就有的?你以为你是老天爷?
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苏云对着台下,猛地一挥手!
“起!”
一声令下,台下待命的上百名工程兵,立刻动手。
他们点燃一个巨大的火堆,热气扑面而来。
火堆上,一个用无数彩色丝绸缝起来的巨大“布口袋”,被几十个人拉扯着,缓缓铺开。
“那是什么玩意儿?”
“好大的口袋!要干什么?”
百姓议论纷纷,百官也满头雾水。
只有苏云,神情淡定。
他看着那巨大的口袋在热气下,一点点鼓起来,再鼓起来……
最后,从一堆烂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彩色圆球!
那圆球开始晃动,开始挣扎,像是活了过来,拼命想挣脱地上的绳索,飞上天!
“拉住!都给老子拉稳了!”
赵大山吼得声嘶力竭,一百多个壮汉被那股向上的巨力拽得死死扒住地面。
终于,苏云再次举起了手。
“放!”
一声令下,所有士兵同时松手!
没有巨响。
在数十万道惊恐的目光中,那个彩色怪物,挣脱了所有束缚,拔地而起!
飞起来了!
它真的飞起来了!
它越飞越高,把地上所有人都变成了小小的蚂蚁。
人们这才看清,那巨球下面,还吊着一个大竹篮,里面站着几个胆大包天的工程兵!
巨球的球身上,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宋平川!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刺破天空的尖叫。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的惊呼,彻底点燃了整个汴京城外!
“飞……飞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那是什么?天上的灯笼掉下来了吗?”
“快看上面有字!大宋平川!天佑我大宋啊!”
“噗通!”
一个老农双腿一软,第一个跪在地上,对着天上的“彩色太阳”疯狂磕头。
“噗通!”
“噗通!噗通!”
像是浪潮一样,他身边的百姓,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眨眼间,数十万百姓,全部跪伏!
他们对着天上的“神物”,对着高台上的皇帝,发出了最疯狂的呐喊。
“天佑大宋!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冲上云霄,震得人耳朵发麻!
高台上,所有人都傻了。
吕夷简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苦心经营的所有阴谋,什么“不祥之兆”,在这个真正的“神迹”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赵祯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到极点的狂喜!
他死死盯着那个越飞越高的彩球,又低头看着脚下跪成一片的万民。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属于帝王的绝对掌控感!
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苏云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
“爱卿!这……这是何等神物?”
苏云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回陛下,此物名为‘热气球’,是格物之理的产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它不是神物,但,可以为陛下,造神迹!”**
好一个“造神迹”!
赵祯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迈!
他重重拍着苏云的肩膀,转身从内侍手中接过一面金丝楠木牌匾,高高举起!
牌匾上,是赵祯亲笔御书的三个烫金大字!
国之重器!
“传朕旨意!”赵祯的声音响彻全场,“靖安伯苏云,格物致知,为国造此祥瑞,功在社稷!朕今日,便以此匾,赐予靖安伯!”
赵祯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今日起,见此匾,如见朕亲临!”**
话音落下,他亲手将那沉重的牌匾,交到了苏云手中。
这一刻,苏云的权柄,登峰造极!
……
而此时,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坡上。
吕文才一袭白衣,静静站着。
他看着天上的彩球,看着山呼海啸的万民,看着赵祯亲手将那面代表无上权力的牌匾赐给苏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他内心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我以为这是权谋之争,他却用事实告诉我,这叫代差。**
当苏云能用一个“气球”就轻松将天子和万民玩弄于股掌时,他那些引经据典的道理,那些阴狠毒辣的算计,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不是输了。
这是连牌桌都上不去了。
就在吕文才心如死灰时,一个随从悄悄上前,递上一个信封。
“公子,有人让小的,务必将此物交到您手上。”
吕文才木然地接过,拆开。
信里,只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也只有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
金属疲劳。
这四个字,像一道雷,狠狠劈进吕文才的脑子里!
他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猛地想起那炸膛的神臂弩,想起苏云在朝堂上用他听不懂的“道理”揭穿他!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急功近利,改动图纸才出的意外。
现在,他全明白了!
图纸!
那份他费尽心机偷来的神臂弩图纸,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炸膛,不是意外!
是苏云早就设计好的,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那个男人,不仅算到了他会偷图纸,算到了他会立功心切去修改,甚至算到了弩机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炸膛!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吕文才看着远处那个被万民簇拥、光芒万丈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