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出了咖啡馆,站在鹿特丹港口,拨通了张扬的电话。
“八千万欧元,四十八小时内现金结算,不接受信用证,也不接受分期。”
张扬靠在史基浦机场贵宾室的沙发上,“三颗星的人看过货了?”
“范德贝克亲口说的,昨天刚来过。”
“锁住他,告诉他我们接了,四十八小时内到账。”
陈哲皱眉道:“张总,八千万欧元走传统跨境电汇,光合规审查就得三到五个工作日,SwIFt清算还要两天,四十八小时根本办不成。”
“谁说走SwIFt了?”
“那您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
张扬挂掉陈哲的电话,转手拨给许盈。
“许姐,爱尔烂公司在苏黎世那家数字资产银行开的托管账户,余额还有多少?”
许盈打开平板看了一下数据。
“上个月刚做完一轮调仓,账户里有五百二十万枚比特币,按今天的价格折算,约合一百多亿美元,但如果大范围地抛,估计市场会被砸穿,根本达不到这个价。”
“用不了那么多。”
“你是要用比特币付款?”
“不是直接付,走合规通道,苏黎世那家银行有FINmA牌照,支持加密资产即时兑换成法币,再打进对方的共管账户,全程受瑞士金融监管,不走SwIFt,也不经过美资银行的清算节点。”
许盈把流程在脑中过了一遍。
“先把比特币在瑞士平台卖掉,兑成欧元,再从银行端划入卖家指定的共管账户?”
“对,瑞士银行有自己的欧元清算通道,资金从银行端出账后,直接进入贺兰合作行的共管账户,高通背后那帮华尔街的人,就算盯着跨境电汇,也摸不到这条线。”
许盈想起了当年,张扬安排她购买比特币。
那时候比特币还是小众玩具,一枚只值几美金,全世界没几家正经机构愿意碰。张扬就开始囤,一囤便是整个市场的1/4。
“你当时就想到了今天?”
“当时觉得这东西迟早能用上。”张扬打了个哈哈,“没想到这么早就派上用场。”
许盈没有追问。
跟张扬共事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做事方式,每一步看着像临时起意,回头再看,早就在布局里。
“苏黎世那边的客户经理叫什么?”
“马库斯·韦德尔,瑞士人,管我们账户快两年了,没出过纰漏。”
“你现在打给他,让他准备大额兑换,目标金额八千万欧元,兑换完成后直接划入卖家的共管账户,账户信息让陈哲从范德贝克那里拿。”
“苏黎世现在下午四点,银行五点关门。”
“马库斯会加班。”张扬继续说道,“告诉他手续费翻倍,这帮老外比谁都积极。”
许盈挂断电话。
仅仅过了15分钟,电话就打了回来。
“马库斯确认了,大额兑换走内部otc通道,不挂公开交易所,避免砸盘,先拿一万两千枚,按当前价格锁定,兑换成八千零四十万欧元,扣掉手续费,净额刚好覆盖。”
“共管账户信息呢?”
“陈哲已经从范德贝克那里拿到了,是一家荷兰银行的企业共管户,破产清算管理人和范德贝克双签才能动款。”
“让马库斯开始。”
苏黎世,湖畔大街十七号,一栋灰白色石质建筑的三楼。
马库斯·韦德尔坐在交易终端前,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汇率和区块链确认进度。
他做了十二年私人银行,阿拉伯王子买游艇、俄罗斯寡头做钻石交易,都没让他分神。
但八千万欧元的加密资产即时兑付,他还是头一回操作。
确认指令传到终端后,马库斯点下执行键。
otc通道启动,一万两千枚比特币分成六笔,每笔两千枚,在三分钟内完成场外撮合,对手方是三家欧洲机构做市商,吃单速度很快。
兑换结束,八千零四十万欧元进入爱尔兰公司的瑞士法币账户。
马库斯随即发起欧元划转,收款方填入荷兰共管账户的IbAN编码,附言栏写着“科研设备采购尾款”。
瑞士银行端完成出账后,款项沿合作行的欧元清算通道进入荷兰银行账户,不需要经过纽约清算所,也不用触碰美资代理行。
七分钟后,马库斯的屏幕上弹出到账确认。
他拿起电话,拨给许盈。
“许女士,八千万欧元已经到达共管账户,交易编号SIc-otc-7741,全程合规记录已归档,FINmA备案文件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生成。”
“从兑换到到账,一共用了多久?”
马库斯看了一眼系统时间戳。
“九分四十二秒。”
许盈拉了个维信群,张扬和陈哲同时在线。
“钱到账了。”
陈哲发出一阵惊呼。
“这么快?我还在跟范德贝克喝第二杯咖啡。”
“告诉他可以查账了,尽快把东西搞到手,以免夜长梦多。”张扬吩咐道。
陈哲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咖啡馆,范德贝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范德贝克先生,请查一下共管账户。”
范德贝克挑了下眉,掏出手机登录银行App,输入密码,页面刷新。
他看着屏幕,瞬间愣住。
余额栏从零跳成了八千万。
范德贝克把手机拿远,又凑近看了一遍,确认小数点没有看错。
“oh my god,这怎么可能?”他抬头看向陈哲。
“你们半小时前才拿到账户信息,钱已经到了?”
“亲爱的范,我们公司财务的效率一向不错。”
范德贝克只觉得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
他做了十几年设备掮客,跟全世界的买家打过交道。
小本子磨价磨三个月,棒子人砍完价还要回扣,米国人签完合同,还要让律师挑上一轮毛病。
可从来没有人,在报价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八千万欧元现金打进共管账户。
“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陈哲笑了笑,摊了摊手,“这个需要保密。”
范德贝克见他没有说的意思,收起手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
“设备所有权移交契约,破产清算管理人已经预签,买方签字后,契约即时生效。”
陈哲接过文件,逐页翻看。
合同主体是爱尔兰公司quantumopticsResearchLtd,设备描述栏写着完整型号和序列号,交付方式是费尔德霍芬保税仓库原址提货。
他在买方代表一栏签下名字,又盖上爱尔兰公司的钢印。
范德贝克收回自己那份,起身伸出手。
“祝我们合作愉快,设备钥匙和仓库提货单,明天上午九点送到你酒店。”
陈哲伸手和他握了握,“还有一件事,设备装箱和运输,你们安排,还是我们自己找物流?”
“仓库有合作的重型设备物流公司,从费尔德霍芬到鹿特丹港,陆运四个小时,装进集装箱后上船,航线由你们自己定。”
“鹿特丹港,明天下午能装箱吗?”
范德贝克耸了耸肩。
“在这个国家,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快。”
当晚,张扬在史基浦机场贵宾室收到陈哲发来的签约确认。
他把文件转给许盈,随后拨了个电话回京都。
“雷哥,货拿到了。”
“光刻机?”
“对,明天装箱,后天从鹿特丹港出发。”
雷总愣了半天。
“老弟你是真牛逼,这东西花了多少钱?”
“八千万欧元。”
“8000万欧元?折合人民币六个多亿,买一台二手设备?”
“这台设备能让龙芯实验室的制程研发往前跳三年,你说值不值?”
雷总竖起大拇指,只说了一个字。
“值。”
第二天下午,费尔德霍芬保税仓库。
Nxt:1980di被从恒温仓位取出,专业工程师用了六个小时完成拆解、防震包装和集装箱固定。
四十吨重的特种集装箱装上平板拖车,驶出仓库大门,沿A2高速公路一路向西。
傍晚六点,集装箱抵达鹿特丹港欧洲门码头。
港口调度员核对完提单和海关预申报文件,指挥龙门吊把集装箱吊上马士基货轮的甲板。
陈哲站在码头上,看着集装箱稳稳落入船舱卡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张扬发了条消息。
“箱子上船了,明早六点起锚。”
陈哲正要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许盈的加密频道弹出一条紧急消息,红色标记,最高优先级。
“鹿特丹港海关办公室刚收到米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的正式排查函,要求对近四十八小时内经该港口出口的所有半导体相关设备逐一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