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修抿唇,没有答话。
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
青筋在手背的皮肤下微微起伏。
最后,轩辕思衡的目光落在那截——
疯狂震动、煞气滔天的建木残枝上。
也落在残枝顶端,那颗黯淡、仿佛下一瞬就要碎裂的……
六瓣菩提心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瞬要将灼穿虚影的痛楚。
“该结束了。”
他轻声说。
声音很静,像一片雪花落在万年结冰的湖面。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那截建木残枝,面向那颗属于缗紫若的、正被疯狂抽取本源、发出悲鸣的六瓣菩提心。
虚影抬起双手,动作缓慢,庄重——
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古老仪式。
十指在胸前交错,结出一个古老印诀。
印诀成型的瞬间,——
虚影周身的光芒骤然内敛,变得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斩断一切的利剑。
“以吾之名,轩辕思衡。”
“以吾残存之魂,以‘神印隐’为凭——”
他顿了顿,虚影微微侧首。
目光穿越短短的距离,最后一次,深深地、用力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正朝他伸出手、嘴唇颤抖着想呼唤什么的缗紫若。
那一眼,太快,太深。
盛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眷恋、歉意、诀别,与……
祝福。
然后,他转回头,闭上眼。
用尽最后的气力,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逆咒——归源!”
话音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的淡紫色流光,不再虚幻,而是凝实如真正的生命,悍然撞向那截建木残枝!
不,不是撞向残枝。
是撞向残枝顶端——
那颗即将彻底暗淡碎裂的菩提心!
“不——!!!”
“思衡——!!!”
两声嘶吼同时响起!
是缗紫若,也是……
塔内最深处那片一直隐藏在浓稠黑暗中的阴影里,骤然响起的、属于第三个人的——
惊怒咆哮!
可一切都晚了。
淡紫色流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颗濒临崩溃的菩提心。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自菩提心内部轰然爆发!
不是煞气的暗紫,不是“烬”火的漆黑,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的……
淡紫与金红交织的生命本源之光!
光芒所过之处——
缠绕菩提心的黑色咒文锁链寸寸崩断消融!
建木残枝表面的暗紫污染如积雪遇阳迅速褪去,露出底下焦黑却纯净的本质!
整座骨塔疯狂震颤,骸骨墙壁上的暗紫符文如被点燃的纸张一片片熄灭剥落!
塔外,墨绿瘴雾剧烈翻腾,无数怨魂在纯净光芒照耀下发出解脱般的无声叹息,身影渐渐淡化消散……
而那截建木残枝顶端——
那颗原本光芒黯淡、裂痕蔓延的菩提心,在淡紫色流光融入下,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暗淡的心光重新变得明亮、温暖、蓬勃有力!
心瓣中心,那枚本属缗紫若的、纯粹的六瓣莲花图腾旁——
悄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淡紫色的紫萱徽记虚影。
两枚印记,一金红,一淡紫,相依相存缓缓旋转,散发出浑然一体、密不可分的……
生命与灵魂共鸣。
光芒渐敛。
塔内重归“干净”。
煞气消散,禁制崩解,连骸骨墙壁都变得苍白普通,失去了所有邪异气息。
只有那截建木残枝依旧斜插在地,但表面污染已尽数褪去,只余焦黑古朴的本质,和顶端——
那颗缓缓旋转、双印交织、散发着温暖磅礴生命力的……
全新的菩提心。
缗紫若呆呆站着,望着那颗心,望着心中那枚小小的紫萱徽记虚影,望着虚影深处隐约流转的、熟悉到让她灵魂颤抖的温柔气息……
泪水再次模糊视线。
她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属于她的那颗菩提心已离体而出,悬在残枝顶端完成了融合与重生。
可奇怪的是,她不觉得空虚,不觉得痛苦。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温暖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包裹全身。
仿佛那颗心从未离开。
仿佛那个人从未远去。
仿佛他们终于以另一种形式……
永远在一起了。
“他……”她哽咽着看向身旁沉默的紫修,“他……进去了?和我的心……融在一起了?”
紫修静静看着那颗双印交织的菩提心,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声音有些沙哑:
“他以自身最后残存的魂息逆转了‘烬’咒部分核心,以‘神印隐’为媒介,将自身本源……炼入了你的菩提心中。”
“从此,你的心便是他的心。”
“他的魂守护着你的魂。”
“你们……再也分不开了。”
缗紫若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可嘴角却缓缓地、缓缓地扬起。
扬起一个带着泪、却幸福到令人心碎的微笑。
“真好……”她轻声说,朝那颗心伸出颤抖的手,“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温暖心脏的瞬间——
“啪,啪,啪。”
清脆的、慢条斯理的鼓掌声自塔内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响起。
“真是……感人至深。”
一个熟悉的、清越碎玉的、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兄妹情深,生死相许,魂心交融,永不分离……”
“连我这看戏的,都快要……感动哭了呢。”
阴影褪去。
月光白的修身西装,一丝不苟的鬓发,俊美无敌的脸上,噙着那抹完美到虚假的、令人心悸的笑意。
他走到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停下,微微歪头看向泪流满面却带着幸福微笑的缗紫若,看向她身后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的紫修,看向那颗悬浮在残枝顶端、双印交织的温暖心脏。
然后,他缓缓抬手优雅地拂了拂西装袖口。
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眼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这片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空间:
“谁允许你们……”
“动我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