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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东北郊,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像黄色的雾。

尘土前面是钢铁。

t-34/85坦克的履带碾过破碎的公路,引擎轰鸣。

坦克后面跟着喀秋莎火箭炮车,再后面是SU-152自行火炮。

步兵坐在卡车里,或者直接坐在坦克炮塔后盖上,步枪横在膝上。

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第11机械化军先头部队。

指挥官是切尔尼亚耶夫上校,四十岁,脸上有东线留下的弹片疤。

侦察连的摩托车返回,在坦克旁停下。

连长跳下车,敬礼:“上校同志,前方三公里进入腓特烈斯海因区。街区有德军抵抗迹象,狙击手和机枪点。”

切尔尼亚耶夫用望远镜看了看。

远处有几栋四五层的楼房,窗户黑洞洞的。

“标记坐标。”他对炮兵参谋说:“全区域覆盖射击。步兵下车,等炮击结束再推进。”

“平民可能还在建筑里……”一个年轻参谋低声说。

切尔尼亚耶夫转头看他,眼神像看一块石头:“这里是柏林。每栋建筑里都可能有法西斯分子。我们的人命比他们的建筑值钱。”

命令下达。

十五分钟后,炮兵阵地传来轰鸣。

第一轮是152毫米榴弹炮。

炮弹落在街区中央,砖石和玻璃炸成碎片。

然后是喀秋莎火箭炮齐射,十二辆发射车,一百四十四枚132毫米火箭弹在二十秒内砸下去。

整片街区被火焰和黑烟吞没。

炮击持续四十分钟。

炮火延伸后,步兵在坦克掩护下进入街区。

他们遇到的抵抗微弱,大部分德军在炮击中被炸死或震昏,少数幸存的很快被解决。

切尔尼亚耶夫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地图:“就这样打。遇到抵抗就呼叫炮火,轰平了再过去。我们要的是柏林市中心,不是这些破烂房子。”

部队继续推进。

下午两点,他们遇到一座没有被轰平的东西。

侦察兵报告:“前方八百米,巨型混凝土建筑。高度超过四十米,边长约七十米。建筑表面有多个射击孔,顶部有大型炮塔。”

切尔尼亚耶夫亲自到前线观察。

他用望远镜看了五分钟。

“防空塔。”他对参谋们说:“我们在东线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大。德国佬把高炮放在混凝土盒子里。”

“需要炮火准备吗?”

“当然。”切尔尼亚耶夫指着地图:“这东西就是个特大号碉堡。调两个炮兵营过来,轰它一个小时。然后坦克正面突击,步兵从两侧包抄。明天早上我们要在它顶上插红旗。”

炮兵在下午三点开始射击。

两个营的152毫米榴弹炮,加上六门203毫米重炮。

炮弹砸在防空塔表面,炸出一个个浅坑,混凝土碎块崩落,但塔身屹立不动。

炮击一小时后,切尔尼亚耶夫下令进攻。

一个坦克连,十二辆t-34/85,成楔形队形前进。

每辆坦克后面跟着一个步兵排。

距离六百米,塔顶闪出火光。

128毫米高炮平射。

第一发炮弹击中领头坦克的炮塔正面,装甲被击穿,炮塔被整个掀飞。

第二发击中第二辆坦克的车体,弹药架被引爆,坦克炸成两截。

“加速!冲过去!”坦克连长在无线电里吼。

剩下的坦克开足马力冲锋,但距离太远,坦克炮在行进间射击精度很差,炮弹打在塔身上只是溅起火花。

距离四百米,中层射击孔开火。

37毫米和20毫米机关炮形成交叉火网。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坦克上。

t-34的侧面装甲只有45毫米,被37毫米炮近距离击穿。

一辆坦克的履带被打断,在原地打转,然后炮塔被第二波射击打穿。

步兵更惨。

他们暴露在开阔地,机枪子弹扫过来,成片倒下。

有人想躲进弹坑,但子弹能打穿土层。

迫击炮弹从塔周围的废墟里飞出来,落在人群中间。

进攻开始八分钟后,坦克连损失八辆,步兵伤亡过半。

剩余部队撤回到五百米外。

切尔尼亚耶夫脸色铁青。

“火力不够。”他在前线指挥所里说:“调b-4过来。”

b-4型203毫米重型榴弹炮,苏军称为“斯大林之锤”。

炮管短粗,需要拖拉机牵引。

下午五点,两门b-4被拖到前线,距离防空塔一千二百米。

炮兵进行直瞄射击。

第一发炮弹命中塔身中部,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坑,混凝土碎块飞溅,但没击穿。

第二发打在同一个位置,坑更深了,但还是没透。

防空塔顶的128毫米炮还击。

炮弹落在b-4阵地附近,一门炮的牵引车被炸毁。

“继续轰!”切尔尼亚耶夫命令。

轰击持续到傍晚。

防空塔表面坑坑洼洼,像长了麻子,但主体结构完好,射击孔还在喷吐火舌。

晚上七点,切尔尼亚耶夫决定夜袭。

“组织突击队。”他对政治军官说:“工兵带炸药包,炸开底层的门或者通风口。步兵掩护,不惜代价。”

政治军官动员了三百人。

大部分是刚补充的新兵,十八九岁,来自西伯利亚或中亚。

政治军官告诉他们,这是为祖国献身的光荣时刻,攻下这座塔,柏林就门户大开。

晚上九点,突击开始。

工兵背着二十公斤的炸药包,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步兵跟在后面,步枪上着刺刀。

距离两百米,塔顶的探照灯突然亮起。

四道光柱把整个区域照得雪亮。工兵和步兵暴露在灯光下,像舞台上的演员。

然后枪声响起。

中层和底层的射击孔同时开火。

机枪、冲锋枪、步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洒下来。

工兵们成片倒下,炸药包在尸体旁翻滚。

没死的人继续往前爬,但大多数在爬出十米后就被子弹击中。

探照灯照亮了屠杀现场。

血在泥土上漫开,伤员的惨叫和俄语的咒骂混在一起。

突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三百人的突击队,二百四十人阵亡或重伤,剩下的撤回来。

没有一个炸药包被送到塔基。

切尔尼亚耶夫在指挥所里砸了杯子。

消息在第二天上午传到盟军联合指挥部。

情报官把电报放在桌上:“苏军近卫坦克第1集团军在腓特烈斯海因区遭遇坚固工事,进攻受阻。初步估计损失坦克二十辆以上,人员伤亡超过五百。”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美军第3装甲师师长麦克斯韦少将咳嗽了一声。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英军哈格雷夫上校低下头,假装看地图,但肩膀在轻微抖动。

法国代表清了清嗓子:“我们应该共享情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共享?”麦克斯韦放下杯子:“苏军共享过他们的战术吗?他们一路重炮开路,轰平一切,现在撞上铁板了,想起共享了?”

几个英美军官点头。

哈格雷夫抬起头,表情严肃,但眼睛里有光:“苏军的损失数据……确认吗?”

“来自我们的前线观察员。”情报官说:“他们看到至少十五辆坦克残骸留在防空塔前,苏军的救护车来回运了整晚伤员。”

“五百人伤亡。”麦克斯韦重复这个数字,手指敲着桌子:“我们打第一座塔的时候,伤亡三百八。他们一天就超过我们总和。”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不是开心,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扭曲笑容。

“先生们。”英军高级代表试图维持严肃:“这是盟军的共同损失,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麦克斯韦打断他:“不应该觉得平衡?上校,我们挨打的时候,苏军可没表示同情。现在他们知道那鬼东西的厉害了。这叫公平。”

几个军官交换眼神,点头。

会议结束后,麦克斯韦和哈格雷夫在走廊上并肩走。

“想去喝一杯吗?”麦克斯韦问:“我那儿有瓶好威士忌,从国内带来的。本来想等柏林投降那天开。”

“现在开太早了吧?”

“庆祝苏军也撞墙,不算早。”麦克斯韦笑:“你知道我最开心什么吗?他们用了203毫米炮直射,还是没用。这说明不是我们战术差,是那塔真他妈硬。上面怪罪下来,我们都有理由了。”

哈格雷夫想了想:“那就喝一杯。”

他们进了麦克斯韦的办公室。

门关上,麦克斯韦从柜子里拿出酒瓶和两个杯子。

倒酒,碰杯。

“为了苏军的五百伤亡。”麦克斯韦说。

“为了他们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哈格雷夫说。

酒喝下去,火辣辣的。两人坐着,没说话,但表情放松。

压力还在,战争还在,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是唯一在防空塔前撞得头破血流的蠢货了。

苏军指挥部里气氛完全不同。

切尔尼亚耶夫站在地图前,眼睛布满血丝。

参谋们沉默,政治军官脸色阴沉。

“再调炮兵。”切尔尼亚耶夫说:“调一个师的炮兵过来,轰它一整天。我不信混凝土能扛住几千发炮弹。”

“上校同志,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了。”参谋长小心地说:“集团军司令部要求我们明天必须推进到斯普雷河。”

“那塔挡在路上!”

“可以绕过去。”

切尔尼亚耶夫瞪着他:“绕过去?让一座德国工事挡住红军的道路?让战士们看着我们绕开法西斯堡垒?”

政治军官开口:“切尔尼亚耶夫同志说得对。这座塔必须拿下,这是政治任务。它象征法西斯的最后抵抗,我们必须粉碎它。”

命令下达:继续进攻。

第三天,苏军调集了更多火炮,进行了更长时间的炮击。

防空塔表面被打得像月球表面,但依然矗立。苏军发动了三次步兵冲锋,每次都被机枪火力粉碎。

伤亡数字上升到八百。

第四天,苏军终于改变战术。

他们留下部分部队监视防空塔,主力从侧翼绕行。

防空塔依然控制着那片区域,但苏军不再试图正面攻克。

消息传到盟军指挥部,麦克斯韦哈哈大笑。

“他们也绕了!他们也绕了!”

他特意走到哈格雷夫面前:“记得你第一次提议绕开的时候,我说什么吗?我说那是懦夫战术。现在呢?苏军也绕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塔根本不该正面打。”

哈格雷夫没笑:“但他们损失了八百人之后才绕。我们只损失了三百八就决定绕了。”

麦克斯韦愣了下,然后笑得更厉害:“对!所以我们比他们聪明!至少聪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