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9月5日上午9:30盟军最高统帅部，英格兰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关上后，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艾森豪威尔站在大幅荷兰地图前，双手插在裤袋里。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出了三条粗壮的箭头，从比利时边境向北延伸，像三根手指试图抓住莱茵河。
箭头旁边标注着部队番号：英军第30军、第8军；美军第82空降师、第101空降师；英军第1空降师。
艾森豪威尔没有转身：“蒙蒂，‘市场花园’最后一批运输机明天黎明起飞。我们需要确认所有参战单位。”
蒙哥马利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端着白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名单上周就确定了。”蒙哥马利说。
艾森豪威尔转过身：“还有一个单位可以考虑加入。大夏远征军的空降旅，布莱德雷看过他们的演习报告，评价是‘达到美军空降部队标准’。”
蒙哥马利放下茶杯。
茶杯碰击茶几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不需要。”蒙哥马利说。
艾森豪威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理由？”
“三个理由。”蒙哥马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食指敲了敲阿纳姆的位置：
“第一，指挥协同。这次行动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空降、夺取桥梁、地面装甲纵队接应——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英国第1空降师和美国第82、101师已经进行了六次联合演习，通讯频率、识别信号、战术手势全部统一。
加入一个新单位，尤其是指挥体系和战术背景完全不同的单位，会增加不可控风险。”
他停顿，看向艾森豪威尔：“你知道空降作战最怕什么吗？混乱。落地后的混乱，指挥链的混乱，火力协同的混乱。一点点混乱就会导致失败。”
艾森豪威尔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第二，运力。”蒙哥马利继续说：
“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飞机，现在的3.5万人都要分成三个批次进行投放……”
他从地图边走回沙发，但没有坐下。
“第三，”蒙哥马利的声音变得更硬：
“这次行动的政治意义和军事意义同等重要。它必须是，也只会是，盟军——更准确地说，是英美联军——在西线的一次决定性胜利。胜利的荣誉必须明确归属。”
艾森豪威尔看着他：“你是担心他们分走功劳？”
“我是担心战后叙述变得复杂。”蒙哥马利毫不回避：“巴黎解放的报道已经足够混乱了，法国人、美国人、英国人都说自己是主导。这次不行。这次胜利将属于英国的计划，英国的指挥，英国和美国的部队执行。不需要其他参与者。”
艾森豪威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但他们是正式盟友。大夏远征军在法国南部表现不错。拒绝他们参与主要攻势，政治上可能……”
“政治上的问题，丘吉尔首相已经处理了。”蒙哥马利打断他：“昨天我与首相通话，他完全支持我的判断。这次行动规模已经足够庞大，不需要额外部队。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确保行动的纯粹性。”
艾森豪威尔靠回椅背。
他知道蒙哥马利没说的第四点：傲慢。
纯粹的、英国式的傲慢。
在蒙哥马利眼里，大夏军队仍然是殖民地级别的部队，不配参与这种“欧洲人的战争”的关键时刻。
蒙哥马利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坚定：“艾克，这次计划已经完美。空中侦察显示荷兰德军只有零星部队，两个疲惫的步兵师，没有装甲单位。
我们的空降兵落地后，最多遭遇轻微抵抗。
第30军的装甲纵队穿过荷兰，三天，最多四天，就能站在阿纳姆大桥东岸。
然后——莱茵河就在眼前，德国鲁尔工业区的大门就打开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个计划不需要修改，更不需要加入不确定因素。”蒙哥马利直视艾森豪威尔：“我的行动，坚决不允许大夏人参与。这不是建议，是军事必要性的要求。”
艾森豪威尔看着他的眼睛。
办公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十秒后，艾森豪威尔点了点头：“好吧。按原计划执行。但我要强调一点：地面装甲纵队的推进必须准时。如果空降部队夺取了桥梁，而第30军没有按时到达接应点，我会追究责任。”
蒙哥马利脸上露出笑容：“他们会的。我亲自监督时间表。”
艾森豪威尔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行动命令。他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日期：1944年9月5日。
“市场花园行动，最终确认。”艾森豪威尔把文件推给蒙哥马利：“愿上帝保佑那些从天而降的孩子们。”
蒙哥马利拿起文件，看了看签名，满意地折好放进公文包。
“上帝站在我们这边。”他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9月6日凌晨4:15英格兰南部，某空军基地
机场跑道两侧亮着昏暗的指示灯。上百架c-47运输机排成整齐的队列，引擎已经启动，螺旋桨搅动着潮湿的空气。
英军第1空降师的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装备，排队登上舷梯。每个人脸上都涂着油彩，钢盔用网罩着，插着伪装枝叶。他们的武器是司登冲锋枪、李-恩菲尔德步枪和布伦轻机枪。有些小组带着pIAt反坦克发射器。
一名少校在机舱口检查名单，用手电筒照着纸面。
“约翰逊？”“到！”“卡特？”“到！”“好，满员。祝好运，小伙子们。”
舱门关上。
跑道上，绿色信号灯亮起。
第一架c-47开始滑跑，加速，机头抬起，冲入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庞大的机群像迁徙的鸟群，朝着东南方向飞去。那里是英吉利海峡，对岸是荷兰。
指挥塔里，蒙哥马利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
他的副官站在旁边：“长官，第1空降师全部升空。美军第82、101师的机群也从其他基地起飞了。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目标区域。”
蒙哥马利放下望远镜。
“给伦敦发报，”他说：“‘市场’行动已经开始。‘花园’部队将在六小时后出发。预计72小时内实现战役目标。”
“是，长官。”
同一时间，大夏远征军指挥部
严明翊坐在办公室里看书。
那是一本中文的《孙子兵法》，纸张已经泛黄。
他看得很慢，偶尔用铅笔在页边做个小标记。
窗外传来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那是运输机群经过的声音。
宫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托盘：“机群刚过去。方向东南，高度大约两千五百米。规模很大，至少三百架。”
严明翊头也没抬：“今天天气怎么样？”
“多云，荷兰地区有小雨概率。”
“嗯。”
严明翊翻过一页书，继续看。
宫丽放下托盘，安静地退出去。
五分钟后，严明翊合上书。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的天空。
那里已经看不到机群了，只有逐渐明亮的晨光和堆积的云层。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开始处理今天的日常文件。
第一份是训练计划，第二份是补给清单，第三份是法国南部战况简报。
他拿起钢笔，在每份文件上签字、批示。
远处的天空彻底亮起来，引擎声早已消失不见。
指挥部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