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7月10日上午
法国诺曼底卡昂市外围 112高地北坡
25磅炮群的怒吼撕破了晨雾。
炮击持续三十分钟。奥恩河西岸的缓坡丘陵地带笼罩在硝烟中，泥土和碎石被反复掀起。英军第15苏格兰师的两个步兵营跃出出发阵地，在谢尔曼坦克的掩护下向112高地推进。
“保持间距！不要扎堆！”
连长麦克雷中尉猫着腰前进。他的连队昨天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的人，补充兵脸上还带着紧张。
第一道铁丝网出现在视野中。
工兵上前铺设爆破筒。爆炸声沉闷，铁丝网被撕开缺口。
坦克越过缺口时，第一发88毫米炮弹从左前方树林边缘射出。
谢尔曼坦克的炮塔被掀飞，车体燃起大火。
“反坦克炮阵地！十点钟方向！”
第二发炮弹击中另一辆坦克的前装甲，贯穿。
德军伪装良好的反坦克炮阵地开始集中射击。那是四门88毫米高射炮改装的战防炮，布置在混凝土掩体后方，射击孔经过精心设计。
英军坦克试图还击，但泥泞地面限制了机动。三辆谢尔曼在转向时陷入泥坑，成为固定靶。
步兵被迫卧倒。
德军迫击炮群开始拦阻射击。81毫米迫击炮弹落点密集，破片在泥地里溅起水花。
麦克雷看到自己排里的新兵被弹片击中，捂着腹部倒下。医护兵爬过去，三十秒后摇了摇头。
进攻开始四十分钟，英军推进到112高地山腰。
距离德军第一道防线还有三百米。
第8军前沿指挥部
军长奥康纳中将放下望远镜。
地图上标注的推进线只前进了不到一公里。参谋军官正在更新态势图，用红色铅笔划掉被击毁的坦克符号。
“第11装甲师报告，A中队损失八辆谢尔曼。德军虎式坦克至少击毁了其中五辆。”作战参谋念着战报。
“虎式的位置确定了吗？”
“至少三辆，分散在112高地反斜面预设阵地。我们的炮火无法有效覆盖。”
奥康纳看向窗外。阴云低垂，不适合空中支援。
“命令第43师加强东侧攻势，牵制德军预备队。第15师暂停进攻，重组战线。”
“是否需要请求战术空军？”
“等天气好转。现在让台风起飞也是浪费。”
野战电话响起。情报参谋接听，记录后递给奥康纳。
“侦听部门报告，德军无线电频繁提及‘东线老兵单位’。可能是指新调来的预备队。”
“具体位置？”
“信号源在卡昂东南方向，距离约十五至二十公里。但空中侦察受天气影响，无法确认。”
奥康纳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如果是德军预备队从这个方向投入，整个“赛马场行动”都可能受阻。
德军第12SS师指挥部地下掩体
维特少将面前的伤亡清单已经更新。
步兵减员百分之三十七，坦克可用数量还剩十四辆。弹药库存显示，88毫米炮弹剩余不足四百发，反坦克火箭筒充足，但步兵反坦克小组在英军炮火下损失惨重。
“英军下一波进攻将在两小时内。”参谋长指着地图：“他们的第43师正在我部东翼施加压力，可能是为装甲部队创造突破口。”
维特点头。他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所有能作战的单位都已投入一线。
传令兵走进掩体，敬礼。
“侦察巡逻队返回。在战线东南方向约八公里处，发现不明部队活动。”
“规模？”
“机械化纵队，估计营级规模以上。装备美制车辆，但人员为东亚面孔。”
维特皱眉：“日本人？”
“军服样式与日军不同。钢盔是m1式，步枪类似加兰德。”
“有可能是美军误入战场区域吗？”
“方向错误。美军主力在圣洛方向，距离此地超过两百公里。”
掩体内陷入沉默。
一支不明身份的部队出现在战场侧翼，这情报比英军进攻更令人不安。
112高地东南8公里树林边缘
英军第8骑兵团侦察连的布伦机枪车藏在树丛后。
连长哈蒙德上尉举着望远镜。
树林外的空旷地带，一支机械化纵队正在展开。
他数了数：十二辆m4谢尔曼坦克，炮塔涂装是深蓝色底色，侧面有金色利剑徽记。二十余辆m3半履带车，车身上有同样的标志。还有牵引式105毫米榴弹炮，至少一个炮兵连的规模。
部队展开井然有序。坦克呈警戒队形，半履带车上的步兵下车构筑散兵坑。工兵开始布置铁丝网和雷区。通讯兵架设天线，帐篷式指挥所十分钟内搭好。
“不是德军。”副官说：“德军没有这种美制装备规模。”
“也不是美军。徽记不对，人员面孔也不对。”
哈蒙德注意到细节：这支部队的装备保养状况极好，车辆没有前线常见的泥污和损伤。士兵动作利落专业，构筑阵地的速度比英军工兵还快。
最奇怪的是他们的防御方向。
阵地主要火力点指向东北方，而非正面的德军防线或侧面的英军部队。好像他们要防御的敌人来自另一个方向。
“报告指挥部。”哈蒙德放下望远镜：“发现不明身份部队，规模约一个加强营。装备精良，意图不明。”
第8军指挥部
奥康纳接到报告时正在看第43师的进攻计划。
“确认是友军吗？”
“无法确认。该部队使用美制装备，但徽记不在盟军识别手册上。已联络第21集团军群司令部查询。”
通讯官递来刚解码的电文。
集团军群司令部回复：无亚洲部队部署在卡昂地区的记录。
“联络美军第1集团军。”
二十分钟后，美军方面回电：大夏远征军主力仍在圣洛方向作战，仅有小部队执行“特殊任务”，具体位置未通报。
“特殊任务。”奥康纳重复这个词。
如果这支部队真是大夏远征军，他们如何穿过德军控制区？为何出现在这里？所谓“特殊任务”是什么？
前沿观察哨的新报告送达。
“不明部队开始向卡昂东北郊移动。坦克连沿d公路行进，避开我军与德军交战正面。工兵在清理道路障碍，方向指向市区东侧。”
地图上，参谋军官画出一条蓝色箭头。
箭头从战场东南方插入，绕过112高地主战场，指向卡昂市区东侧，然后是更东边的开阔地带。
“他们不是来支援我们攻占112高地的。”参谋长说：“他们想绕过卡昂。”
“绕过卡昂去哪里？东边是德军纵深，再往东是法莱斯，那是德军的后勤枢纽。”
“除非……”
话没说完，野战电话响起。
德军第12SS师指挥部
维特收到了侦察兵确认报告。
“东亚人部队已建立稳固阵地，防御方向包括我部侧翼。观察到完整的工兵单位和通讯设施。截听到无线电通讯，使用语言非日语，也非标准汉语。”
“能否识别具体语言？”
“录音已发送至集团军群情报处。初步分析类似中国西南方言变体。”
大夏官话。
这个词出现在维特脑中。他看过东线战报，知道在乌克兰和克里米亚出现过一支“大夏远征军”，装备精良，作战凶狠。
但那是东线。这里是法国。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一个机械化步兵团，配属坦克和炮兵。可能更多，因为后续纵队仍在抵达。”
维特看向地图。
如果这支部队真的是大夏远征军，并且已经切入自己侧后方二十公里处，那么整个防线就面临被包围的风险。英军从正面进攻，亚洲部队从侧后切断退路。
“命令第101重装甲营分出一个虎式排，向东南方向警戒。所有预备队——虽然我们已经没有预备队了——准备应对侧翼威胁。”
英军第11装甲师警戒阵地
伯纳德少校的装甲连部署在112高地东南侧。
他通过望远镜观察那条公路。大夏远征军的坦克纵队正在通过，速度不快，保持战术间距。打头阵的谢尔曼炮塔指向两侧，机枪手警戒四周。
奇怪的是，德军没有反应。
理论上德军应该炮击这支暴露在公路上的纵队，但除了零星几声迫击炮，没有像样的拦截。
“德军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副官说。
“或者他们以为这是我们的部队。”
公路上的坦克涂装远看确实容易误认。只有靠近才能看清那个深蓝色盾牌徽记。
伯纳德注意到细节：这些坦克的履带磨损很轻，像是长途行军但未经历激烈战斗。炮管干净，没有烟熏痕迹。
他们从哪里来的？
圣洛距离这里两百多公里，中间有德军多条防线。如果这支部队是从圣洛方向打过来的，应该伤痕累累，补给不足。但他们看起来像刚从后方休整区开赴前线。
除非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德军没有设防，或者设防薄弱的路线。
第8军指挥部
加密电报从集团军群司令部传来。
译电员将电文递给奥康纳。
“确认该部队为大夏远征军第1旅先遣队。任务保密。不得干涉其行动。重复，不得干涉。”
短短三行字。
奥康纳看向参谋长：“任务保密。不得干涉。”
“这意味着高层知情，甚至可能是艾森豪威尔亲自批准的。”
“但蒙哥马利元帅没有通知我们。整个‘赛马场行动’计划里没有这个部分。”
参谋军官送来新的侦听报告。
德军无线电通讯量激增，破译片段显示德军指挥部正在紧急讨论“侧后出现的亚洲部队”。恐慌情绪在电文中隐约可见。
与此同时，前沿观察哨报告：大夏远征军阵地升起三发绿色信号弹。其主力开始向东机动，坦克纵队引擎轰鸣声在黄昏中传得很远。
奥康纳走到地图前。
蓝色箭头已经越过卡昂市区东侧，指向更东方的平原。那里是德军后勤补给线的关键区域，也是德军第7集团军与第15集团军的结合部。
如果这支部队继续向东，再转向北，就能切断卡昂地区德军与后方的主要交通线。
“他们不是来帮我们打112高地的。”奥康纳说：“他们要去卡昂东边，可能还要更远。”
“但究竟怎么过来的？德军防线难道是纸糊的？”
没人回答。
窗外传来远处炮声。英军第43师的夜袭开始了，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支神秘的东方部队吸引。
在两百公里外的圣洛，盟军情报仍显示“大夏远征军主力正在激战”。
而在这里，卡昂战场的侧翼，一支完整的大夏旅级部队已经完成展开，正朝着德军最脆弱的位置插去。
奥康纳放下电文。
“记录命令：所有部队注意识别大夏远征军徽记，避免误击。其余照原计划执行。”
他顿了顿，加上一句：“另外，给集团军群司令部发报，请求说明——这支部队的最终任务目标是什么？我们需要知道侧翼会发生什么。”
通讯官记录时，奥康纳看向渐暗的天色。
黄昏中，东方的地平线上，坦克纵队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去。
那支部队像一把突然出现的尖刀，插进了谁也没预料到的位置。
而战争的天平，可能因此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