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6月16日 09:00卡昂以北 112高地外围
英军第7装甲师的克伦威尔坦克引擎声覆盖了战场。
二十多辆坦克呈疏散队形爬上缓坡，履带碾过昨天留下的弹坑。
跟在后面的步兵来自第22装甲旅的摩托化步兵营，他们弯着腰，在坦克之间寻找掩护。
“保持间隔，注意左侧树林。”营长托马森少校的声音在每辆坦克的无线电里响起。
距离德军第一道防线八百米。
第一发炮弹从树林边缘射出。
75毫米穿甲弹击中领头坦克的炮塔正面，被装甲弹开，留下一道深痕。
“三点钟方向，反坦克炮！”
英军坦克立即停车还击。
57毫米坦克炮向树林开火，炸断几棵树木，但没能命中目标。
真正的打击来自侧翼。
七百米外，三辆德军豹式坦克从伪装网下开出。它们的75毫米长管炮在开火后才会暴露炮口焰。
第一轮齐射。
一辆克伦威尔坦克的车体侧面被击穿，内部弹药被引爆，炮塔在火焰中飞起两米高。
第二辆坦克的炮塔座圈被击中，卡死无法转动。
“撤退！倒车！”托马森吼道。
坦克开始倒车下坡。
德军第二波炮弹追来，又击毁两辆坦克。
步兵失去装甲掩护，被德军阵地上的mG42机枪压制在弹坑里。
第一次进攻在十五分钟内失败。
10:30英军前沿指挥所
第7装甲师师长厄斯金准将放下望远镜。
“确认德军装甲单位数量？”
“至少一个连的豹式，可能还有四号坦克。反坦克炮阵地至少六处。”作战参谋指着地图：“他们控制了112高地所有接近路，我们正面强攻损失太大。”
“呼叫炮兵。覆盖b7到d5区域，持续二十分钟。”
“师属炮兵团的弹药配额只剩百分之四十。集团军司令部要求节省使用。”
厄斯金沉默了几秒：“那就呼叫空中支援。告诉皇家空军，我们需要‘台风’。”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到后方观察所。无线电员开始呼叫空中管制频道。
11:15空中
皇家空军第121中队的四架“台风”战斗轰炸机在三千英尺高度进入战场空域。
长机飞行员罗杰斯少校看到了地面升起的橙色烟雾——那是英军前沿标记的己方位置。
“这里是猎犬1号，已抵达目标区域。请求目标指示。”
地面观察员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猎犬1号，德军装甲单位位于你们十一点方向，距离烟雾标记约八百米。树林边缘和农舍附近。确认有多辆坦克。”
“收到。开始攻击。”
罗杰斯压下机头。“台风”俯冲时发出特有的呼啸声。机翼下挂载的八枚60磅火箭弹随时可以发射。
他瞄准了一辆正在移动的豹式坦克。
距离一千五百米，发射。
两枚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向目标。第一枚打在坦克前方五米，炸起大片泥土。第二枚命中车体侧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坦克立即起火。
其余三架“台风”依次俯冲攻击。
火箭弹和250磅炸弹落在德军阵地上。一辆半履带车被直接命中，炸成碎片。一处反坦克炮阵地被炸弹覆盖，炮手非死即伤。
11:25德军阵地
党卫军第12装甲师第25装甲掷弹兵团团长迈尔中校趴在观察所里。
“高射炮呢？为什么不开火？”
“师属防空营只剩下三门37毫米炮，而且弹药不足。”参谋回答：“空军承诺的支援一直没有出现。”
又一架“台风”从头顶掠过，机枪扫射击毙了两个正在转移的步兵小组。
迈尔看着燃烧的豹式坦克残骸。那是一个小时前才从预备阵地调上来的，现在成了废铁。
“命令所有装甲单位立即撤入树林深处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但是英国人又要进攻了——”
“白天暴露就是自杀。等他们的飞机离开再说。”
12:00英军再次进攻
这一次德军抵抗减弱很多。
英军坦克和步兵推进到距离高地顶峰三百米处，才遭遇有组织的机枪火力阻击，但缺乏装甲支援的德军步兵无法完全阻挡英军。
下午一点十分，英军第7装甲师的一个连占领了112高地的南坡。
代价是：整个上午损失坦克十一辆，伤亡步兵一百八十余人。推进距离：一点二公里。
14:00卡昂以东布尔盖比村
英军第50步兵师在这里陷入巷战。
“丘吉尔”步兵坦克用6磅炮轰击石质房屋的底层，工兵用爆破筒炸开墙壁。步兵逐屋清剿，但每前进一栋房子都要付出代价。
德军狙击手从教堂钟楼开枪，击毙了两名英军排长。
反坦克小组用“铁拳”从二楼窗口偷袭，一辆“丘吉尔”被击中侧面，瘫痪在街道中央。
直到工兵用炸药炸塌钟楼一角，狙击手才停止射击。
下午三点，英军控制了村庄的三分之二。但德军仍在西侧建筑群死守。
15:30德军防线后方交通路口
四门88毫米高射炮被半履带车拖拽到新阵地。
这些炮原本属于第3高射炮团，部署在卡昂西南防空。但现在德军前线反坦克武器损耗太大，师部下令调它们上前线。
炮组成员大多是高射炮兵，对平射并不熟悉。但他们没有选择。
“伪装网拉好！炮口放平！装填穿甲弹！”军士长海因茨指挥着。
下午四点，英军第50师的装甲侦察队出现在路口以北。
两辆“克伦威尔”和三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伴随几辆布伦通用载具。
距离九百米。
海因茨亲自操作一门88炮。他通过瞄准镜锁定领头的“克伦威尔”。
开火。
88毫米穿甲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飞出炮管。炮弹命中坦克炮塔与车体连接处，贯穿装甲后在内部爆炸。坦克的炮塔被掀开，火焰喷出。
其余88炮同时开火。
三十秒内，五辆英军坦克全部被击毁。伴随的步兵跳下车寻找掩护，但88炮的高爆弹已经落下。
战斗结束。
但英军炮兵观察员看到了开火时的炮口焰。
五分钟后，英军师属炮兵团的25磅炮群开始反击。
第一轮炮弹落在阵地右侧五十米。第二轮修正后，直接覆盖了炮兵阵地。
一门88炮被炸翻，炮组全员阵亡。另一门炮的防盾被弹片打穿，三名炮手倒下。
海因茨下令转移。但半履带车刚启动，皇家空军的“喷火”战斗机出现在空中。机载20毫米机炮扫射地面，打死了拖车驾驶员。
四门88炮损失两门，炮组成员伤亡过半。他们击毁了五辆坦克，但阵地已经暴露，无法再次使用。
17:00后勤对比
英军后方，代号“红球”的快速运输公路上一片繁忙。
五吨卡车组成不间断的车队，将弹药、油料、备用零件从登陆场运往前线。损坏的坦克被重型拖车拉回野战修理厂。炊事车在安全区域提供热食。
距离前线十公里的补给站，军需官在清单上签字：“接收105毫米炮弹八百发，.303子弹二十万发，柴油一万加仑。另接收替换坦克三辆。”
德军后方，情况完全不同。
第12装甲师的补给官在昏暗的掩体里核对所剩无几的库存：“反坦克炮弹还剩六十七发，机枪子弹两万发，柴油仅够所有车辆行驶三十公里。”
“师部要求我们至少坚守四十八小时。”
“没有补给，二十四小时都难。”
卡车只能在夜间冒险运输，而且三分之一会在途中被盟军战斗轰炸机摧毁。士兵口粮从每天的三份减为两份，香烟已经断供三天。
18:40黄昏德军后方防空阵地
这里部署着三门20毫米高射炮，任务是保护通往卡昂的一条次要公路。
操作火炮的士兵面容稚嫩。最年轻的汉斯只有十六岁，三个月前还在防空学校训练。
“装弹。”军士命令。
汉斯将20毫米弹夹装入炮膛。他的手在抖。
“稳住。英国飞机晚上很少出来，但美国佬的‘闪电’有时会夜袭。”军士拍了拍他的肩。
汉斯点头。他所在的班原本有十二人，现在只剩七个。补充来的都是他这样的少年兵。
远处前线传来持续不断的炮声。英军的夜间炮击开始了。
“我们能守住吗？”汉斯忍不住问。
军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支捡来的英军香烟：“我们只要执行命令。其他的，不要多想。”
阵地上安静下来。只有炮声从北方传来，沉闷而持续。
20:00英军集团军司令部
第2集团军司令登普西上将看着当日战报。
“第7装甲师推进一点二公里，损失坦克十五辆。第50师推进零点八公里，控制布尔盖比村大部。第3师几乎无进展。全天总伤亡约一千一百人。”
参谋长递过另一份报告：“德军损失估计为坦克九辆，各类火炮十二门，伤亡数字不明但应高于我方。他们的防线仍在，但明显变薄了。”
“空中侦察显示德军后方运输活动锐减。他们快没油了。”
登普西放下报告：“继续进攻。每天推进一公里，一周后卡昂就是我们的。德国人可以靠意志战斗，但意志不能开动坦克，也不能填饱肚子。”
命令下达：次日继续全线进攻。
夜色中，英军炮兵继续轰击德军阵地。而德军士兵在散兵坑里蜷缩着，等待天亮，等待下一轮不知道能否抵达的补给，等待似乎没有尽头的防守。
卡昂还在七公里外。
但每推进一米，都要付出血的代价。